第四章
天蒙蒙地亮了，莎諾趴在翼的身上。這是她這幾天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次，她甚至沒有做夢。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聽見不尋常的聲音，她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她聽見的奇怪聲音，是翼的肚子在叫。
她抬起頭望着他的睡臉。雖然他有個討人厭的性格，卻不能否認他有張十分迷人的俊容，雖然有時候他說的話很不好聽，但……卻對她很有影響力，其實……他也不是真的那麼討厭。
她想起昨晚他吻了她之後，比她更慌張更失措的表情，紅着臉要她乖乖待在樹上就跑去取水，還留下大將保護她……然後他們再也沒有交談了，就這麼寧靜地入睡。昨夜她在他身上得到最深沉的安全感……
翼睜開了眼睛，迎視了她瑩亮的瞳眸，他睡意全消，臉又紅了。
“你……你醒了？”
“被你吵醒的。”她坐起身來，皺了皺眉。她的膝蓋快痛死了。
翼紅着臉捧着肚子叫道：
“你就不會餓哦？！”
她當然餓，只是腳更痛。她看向遠處的原地，被濃霧掩蓋着的模糊不清，似乎就要下雨了吧！
大將的叫聲傳來，它飛回翼身邊，放下爪子上的一串連枝帶葉的紅色水果。翼拍拍它的頭笑道：
“你去覓食吧！”
莎諾怔怔地望着他。
“你怎麼訓練它的？”
翼剝開水果，遞給她一顆，也丟了一顆給小狐。
“我沒訓練它。”
莎諾皺了皺眉。
“它是天空之王，要讓它俯首稱臣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證明我比它強。我獵捕到它時它還是只幼鳥，後來它傷了我和族人好幾次，我就跟它決鬥。”
“決鬥？”莎諾一愣。
“我跟它約定，它贏了，我就放它自由；若我贏了，它就得認我為主。我們鎖定一頭食人虎為目標。”
“它怎麼可能聽得懂？”莎諾不敢置信。
翼牽起一抹自信的笑。
“別把它們當野獸，它們絕對懂。”
“結果你贏了？！
翼捲起褲管讓她看，他的腿上有一道清晰可見的傷口，他驕傲地回道：
“我贏了！那隻大虎讓我們吃子一個禮拜，過癮極了！”
他真是瘋狂！她只有這個想法，但是，她打從心裏佩服他！
“走吧，”解決了早餐，他一把背起她利落地爬下樹。
莎諾紅着臉叫道：
“我自己走！”
“等你腳好了你要自己跑都沒問題。”翼朗聲笑道。
有時候她真的搞不清楚，他到底是體貼，還是霸道？到底只是個孩子，還是個……王？！
翼微微一愣。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地、順從地將一雙小手環繞在他頸項間，他可以感覺她顯得急促的呼息吹拂在他的後頸間，有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他笑了。
“抱緊了，我們用飛的。”
“咻——”他抓了條樹藤在她的驚呼聲中飛盪在樹林裏，風拉扯着她的長發，帶來沁涼的舒適感；她的恐懼很快地被風帶走，她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他身邊。
“等等。”翼放開樹藤，跳至一株倒地的朽木上別過頭看她。
“怎麼了？”她看見他似乎又臉紅了，連耳朵都紅了。
他說不出口，他只是想看她的笑容而已。
“沒事。”他拉了另一條粗藤又盪了過去。
一路上，他告訴她許多奇花異木的種類，哪些是可以吃的、哪些是有毒的；還教她認識了森林裏各種活動的動物與昆蟲。這一天，她真的非常開心，他幾乎成功地讓她忘記了昨夜看到的慘狀。
※※※
兩人回到族裏，翼還背着她，被族人蓄勢待發的模樣感到狐疑。
“少爺回來了！翼少爺回來了，莎諾也回來。”族人歡呼大叫，紛紛圍了過來。
“你們在幹嗎？”翼—頭霧水。
阿里從人群中鑽丁出來，喜出望外地又叫又跳。
“少爺！莎諾！我們都快擔心死了，大夥準備要入叢林去找你們，可是尹大人又說不用擔心，我們都快嚇死了。”阿里衝到他而前，看見莎諾又受了傷，他又歇斯底里起來。“莎諾，你的腳？天啊！我馬上去請尹大人。”他匆匆地又跑了出去。
“我在林里待了兩三天是常有的事，我看你們是擔心她吧！”翼有點吃味地說。背着她直接往山泉邊走。
“哎呀！少爺，你怎麼這麼說。”
“我們都很擔心你們呢！”
眾人簇擁着他們到泉邊，還端來許多食物和水果，尹晨也被阿里拉來了。翼放下莎諾，自己跳下水去游泳。
“莎諾，你沒事吧？”阿里憂心地說。
她朝他點點頭。“嗯，沒事。”
“還好少爺把你平安帶回來了。”一名族人說。
“是啊！我是烏族人，好幾年前是龍主救我來這裏的。”另一人說。
“我是齊族，但是討了青族老婆，也就待在這了。”
莎諾怔怔地看着他們，霎時覺得胸口發燙，眼眶也熱了。
尹晨在她面前坐了下來，柔聲對她笑道：
“我是銀族人。”
莎諾一愣，這是她第一次聽見他說自己的事。銀族，她聽爺爺說銀族早就是個不存在的民族，百年來許多盛名的預言家、占卜師、先知者，甚至巫師，都出自銀族，是個以智慧聞名的民族，但，銀族早就絕跡了。
尹晨只是笑，拆掉她膝蓋上的布。
“我已經告訴過你，不要把自己當外人，這裏有很多異族人，但，他們以青族為傲。”他輕聲說，回頭交代他人備葯過來。
他笑着看她。
“你氣色好了很多。”
不知怎地，莎諾臉紅了。
尹晨用清水洗凈她的傷口，貼上藥草纏上紗布。
“你的傷口惡化了，暫時不要亂跑。”
莎諾的眼光移了過去，看見翼站在瀑布下沖水，還抓着掙扎亂叫的小狐逼它洗澡，硬是讓它嗆了好幾口水，莎諾不由口覺地笑出聲。
“你笑起來很美，應該多笑。”尹晨微笑道。
莎諾紅着臉看他。他才美，她從沒看過像他這麼漂亮的男人。
尹晨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而且對自己的美貌覺得困擾。
“我可是道地的男子漢。”
莎諾對他笑了，一旁的阿里都看傻了。
“我聽見貴族的士兵說，東主要抓七十七個童女獻祭。”她正色對他說。
尹晨思索起來。
“已經有四十多個女孩被抓了。”
尹晨看着她。
“你想救她們？”
“我兩個姐姐在幾年前就被抓去當祭品。”莎諾悲憤地啟口。
一旦被當做祭品，是不可能生還了。尹晨看着她回道。
“或許你是使命者。”
“使命者？”她一愣。尹晨柔柔地笑了。
“和我一樣啊！我是銀族的遺孤，我有祖先承傳下來的天命，而你，也一樣。”
莎諾一愣，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爺爺說，這個時代會有救世主誕生。”
“每個人都在流傳這件事，我看東王也很害怕吧。”
尹晨笑道。
莎諾忽然抓住了他，凝肅地、認真地望着他的紫眸低聲歇口：
“是你嗎？”
尹晨看着她笑了出來，讓她輕蹙起秀眉。
“不是我。”
她的眉頭皺緊了。
“龍夫人說你是最偉大的先知；阿里說你是翼的老師，你比翼還強。”
尹晨拍拍她的手笑道：
“如果我是，我不必流浪。”
莎諾又一愣。她以為他定居在青族。
“我只是個輔佐者。”
“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這裏不像沙漠、海洋、雪地那邊的天空，有清晰的天象讓我觀看。”他笑道。
她的表情卻更迷糊了，沙漠？海洋？雪地？她根本沒聽過這些地方。
“這個世界不只是只有叢林，貴族也不只是東王而已。”他溫柔清晰地解釋給她聽。
瀑布前的翼看了過來，他皺了眉。這個尹晨，跟人說話非得笑得那麼暖昧嗎？他的手非放在她手上嗎？他心裏不是滋味，就算他是他最尊敬的人好了；就算他是個高尚仙絕的先知好了，可是他的美麗、他的溫柔，哪個女人受的了？他非找機會警告他不可！
※※※
莎諾變了，大家都感受得到，她不再裝得冷漠拒人千里，她開始主動去接觸族人，甚至幫忙做事。阿里更是寸步不離，當場從翼的跟班變成莎諾的跟班。
下午下了一場雨，到了夜晚涼風習習，空氣也清凈許多，翼和尹晨在大將的樹屋下的空地練劍。
今天的翼顯得十分攻擊性。
尹晨問了身，鬆開手，直接讓他把他手上的劍打掉在地，他一笑。
“你沒照着我教你的方式練？！”
“青龍寶刀不是刀嗎？你為什麼只教我用劍？”翼把劍插在地上，走到一旁拿水喝。
“青龍寶刀跟劍一樣長、一樣輕，它是一把叫做青龍刀的劍。”
翼仰頭喝了一大口，似乎不太專心。
“你想對我說什麼？”尹晨微笑地看着他。
翼想說沒有，但是面對他，口是心非是多餘。
“你中午在泉池邊跟莎諾說什麼？”
尹晨笑得更深了，他漾着笑意的眼睛在夜色下更顯璀璨。
“你在吃醋？”
翼瞪大了眼叫道：
“醋是什麼味道我還不知道咧！”
“就是你心裏的味道。”尹晨笑得迷人，也喝了一口水。他仰頭望天，從樹梢外可以看見零星的星群散佈。
“今晚是個好天氣呢。”
他最受不了他又不對題了，翼幾乎要瞪起眼來。
“到瞻望台去。”尹晨朝另一方走去。瞻望台立在族理的中央位置，祭典時用來燃聖火，平時用來觀望，那是一處高台，可以避開濃密的樹林看見遠處的貴族領地，和一片浩瀚夜空與森林。
“我可看不懂星相。”翼爬了上去說。
“我沒要你看。”尹晨笑道。
翼坐在木欄杆上跟着他仰頭望天。
“昨天我跟莎諾回到碧族，真是慘，整個村子都燒毀了，人都死了。”
“東王特別重視今年的火舞祭，他的神殿快完工了，他想一併慶祝。”尹晨嘆道。
“那也不能拿百姓的命去蓋啊！我在礦區工寮看見好多奴隸，貴族那裏一定更多。”
“也許他還嫌不夠。”
翼氣憤得握拳。
“那種人不配為王！”
“貴族是世襲制的，這個東王已經是第十九代了，但是，他做得最失敗。”
“太殘忍了！雖然我說不需要同情莎諾，但昨天看了那樣的慘狀，我真的覺得她很可憐。”翼悶悶地只手托起腮來。
尹晨卻笑了，笑着問他一句當場讓他的下巴從手心滑下來的話：
“昨晚，你對她做了什麼？”
翼一嚇，整張臉全脹紅了。
“我……我哪有對她做什麼？”
“我昨晚看見了獵戶星。”
“我吻她跟你看見獵戶星有什麼關係？”翼脫口而出，立刻緊捂住嘴，臉紅到耳根。
尹晨笑得美不勝收，真是氣死翼了，這個狡詐的尹晨，肯定在戲弄他！
“你長大了，翼。”
“別把我當孩子看，我不是阿里！”他生氣地叫道。
他隨即一警惕，斜着眼睨視着笑得高深莫測的他。“你該不會也喜歡莎諾吧？”
“我？”尹晨大笑。“我可以當她爺爺了吧！”
“你是個妖怪，你跟我小時候看的一模一樣，連個皺紋也沒有，最恐怖的人是你。”
尹晨呵呵笑着。
“我有特異功能啊！”
“再怎麼特異都是人吧？老公公，為什麼你不討老婆？”
“到哪裏討？”
“到處都可以討啊！要不，你四處流浪幹嗎？”翼總覺得，尹晨一定不是人類，他怪得可以！
“我的任務不是來討老婆的。”尹晨笑道。
翼直接翻白眼給他。
“你想老婆了？”尹晨盯着他看。
翼立刻挺起胸拍了一下胸膛叫道：
“要當我老婆先打敗我再說，我可不要一輩子聽女人的話。”他拍打胸脯時，碰到了那條莎諾爺爺的綠寶石。對了，他可以拿給尹晨看，問他要如何處理。
“莎諾可以嗎？”
“莎諾……”他想到他昨晚情不自禁地吻了她的模樣，她真的好可愛，好可愛。
“她是很勇敢、很堅強、很漂亮。”
他在尹晨面前從不說謊，事實上他對誰都不說謊，他總是非常直接地表達他的所有情緒，包括情感。
“你喜歡她？”
“我喜歡她！”他坦率得可愛。“可是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歡我，我怕她喜歡你！”他瞪了他一眼。
尹晨笑道：
“她當然喜歡我。”
翼差點就要揪住他的衣領了。
“但那是不一樣的。”還好尹晨接的快。
“有什麼不一樣？喜歡就喜歡。”翼皺了眉。
“喜歡和愛，絕對不一樣。”尹晨的微笑讓難得一見的星辰都黯淡了下來。
翼一臉的懷疑。
“這麼深奧？！你愛過？”
這個問題……他拒絕回答。
翼把懷中的綠寶石項練拿出來給他。
“這是莎諾爺爺的遺物，我一直想該不該拿給她。”
尹晨接過一看，他愣住了。
“我好不容易讓她不傷心了，不想看她看到這個又難過……”語頓，他看見尹晨神色有異。“有問題嗎？”
他傻傻地問。
尹晨抬起頭看他，隨即笑了。夜空幾乎一陣明亮。
“沒問題。”
“你說該不該還給她？”
“由你決定。”他明白了，她天生是屬於翼的，是她打開了他的守護星，他懂得愛了，才能打開他的天命。尹晨仰起頭，看見天邊有明亮的星辰在閃爍，他的笑容映亮了天際。“你看見了嗎？”
翼跟着抬頭看，他只看見難得的明亮星斗。
“星星啊！”
“就在你的上方……”
翼看了半天。皺了眉。
“就是星星嘛！”
尹晨把項鏈拿到他面前，翼看着那塊綠寶石，又看向天空，叫道：
“有什麼不——”一愣，他再一次仔細抓起綠寶石看，再仰頭望天，在他的頭頂正上方，有着和寶石上刻的星相圖一樣的星座——獵戶座。
翼緩緩地將目光移向前方那雙帶笑的眸子，他並不了解那有什麼意義，但他想知道……
“這代表什麼？”
“代表你是青龍寶刀的主人。”
翼眼睛一亮，他對什麼新時代救世主是一點概念都沒有，但青龍寶刀，他有興趣！
“我喜歡！”他驕傲地一笑。
“像馴服大將那樣，你也要馴服它！”
“沒問題！從我聽見青龍寶刀四個字，我就要它是我的！”他充滿自信地回道。
尹晨笑了，他不會告訴他他的使命是什麼，他要他自己領悟，就像莎諾領悟到自己必須要成為強者那般的覺醒。莎諾是他宿命的守護星，他們的結合，才能使獵戶星永不墜落……
※※※
翼比平時更勤奮地練劍，他天資聰穎、領悟力高，很快地就可以輕易打掉尹晨手中的武器。
莎諾已經和青族人融洽地生活在一起。族裏的大大小小事宜她都參與幫忙，她甚至跟着大叔劈柴、跟着大伯挑水，儘管他們總是笑着把她推到大嬸那邊幫忙裁縫，或是到阿里爸爸那裏學做菜，但在她心中，男人女人會做的事，她都要學會。
她一個人睡在族人為她搭的小帳篷里，白天和他們相處和樂，夜晚時她總是拉着小狐，在夢中睡了醒、醒了又睡，夢裏都是碧族遭滅慘狀；她其實好想爺爺，好想死去的媽媽，好想她的家，她的族人……
天才破曉，狩獵隊已整裝待發，翼分配好路徑和小組后，一行人先到首領那邊接受祈禱符再行出發。
翼卻一個人跑到了莎諾的帳蓬前徘徊。
不知道她醒了沒？才這樣想而已，他似乎聽見從裏頭傳來的細微啜泣聲，他心頭一緊，顧不得禮數撥開帳篷就跑進去。
小狐趴在柔軟的枕頭上舔着她汗濕的額，莎諾整個人蜷曲在獸毛鋪成的床鋪上發抖，眉頭鎖在恐懼中，眼淚浸在惡夢裏。
翼的雙眉全靠在一起，難道她每天都做惡夢嗎？
“啊——”一聲驚喊，她整個人坐了起來，抓緊了胸前的項鏈大口喘息。
一抬頭，她立刻又尖叫了聲，抓起被單裹住身體紅着臉叫道：
“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翼看着她。
他的眼神其實十分心疼，他自己沒察覺，莎諾卻直接承接子他的注視，她的心跳狂亂不已。
“你是不是每天都睡不好？”他看着她發顫的模樣，居然自責自己的粗心忽略。
莎諾紅着臉垂下頭不說話。
“你梳洗一下，我帶你出去。”
莎諾一怔，抬起頭看他。
“去哪裏？”
“打獵。”
莎諾眼睛一亮。翼笑了，每當她情緒波動的時候，她的眼睛就會發光，她一定悶壞了吧！
“你不是想學射箭？快點，我們要出發了。”
莎諾立刻跳起來，抓了衣服就要換上，忽地一愣，她回過頭叫道：
“你先出去！”
翼的笑里有一份野性的淘氣，他轉身走出帳蓬。
莎諾的臉都紅透了，低下頭看着也一樣興奮的小狐，她笑了。很快地梳洗了一番，換上衣服，紮好長長的馬尾，她立刻跑了出去。
青族人狩獵是男人的工作，從來不會有女人參與的，除了龍夫人；龍夫人比一般的男人還強悍，是個打獵高手，但自從翼長大之後，她已經有好多年不入叢林打獵了。
翼少爺最討厭人慢吞吞、礙手礙腳了，這會破天荒地帶着莎諾一起出來打獵，大夥心裏已經很清楚莎諾在他心中的地位了。
但是……
“快一點，跟丟了我可不管你！”翼不耐地叫道。
唉！翼少爺還是沒變啊！
他們總共分成四個小組，翼帶着莎諾、阿里和兩名獵人在森林裏穿梭。他今天的目標是他最愛吃的山獠豬。
“看，這是它的腳印，它最愛吃山蕨和鼠類這種小東西，附近一定找得到它。”翼蹲在地上指着泥地上的腳印對莎諾說。眾人小心翼翼地往一旁草林走，莎諾仔細地跟着，她也看到了腳印。
“這裏也有。”
翼低下頭一看，白了她一眼。
“那是蹄獸的腳印，你不要命了，它一腳可以踹斷你的三根肋骨。笨蛋！”
莎諾皺起眉來瞪他，泥地上的腳印長得都差不多，她哪分得清啊。
“我不是笨蛋！”她生氣地回道。
“少爺，發現山獠豬了！”打前鋒的獵人回頭叫道。
翼一笑，拉着她往前跑。
“別被它溜了。”
阿里隨着兩名獵人沖了過去，翼卻帶着莎諾往另一邊鑽，莎諾感染了緊張的氣氛，慌忙叫道：
“你不追嗎？”
“我在追啊！”他停在一棵樹前。“爬上去。”
莎諾一呆，翼已經飛快地爬上去了，他低下頭叫道：
“你還要我背你嗎？”
莎諾瞪了他一眼，自己爬了上去。這些天她自己常爬樹，現在她一點也不怕了。
翼把她拉到他身前，她看見底下亂竄的大山豬和三而追趕的阿里他們。
翼將弓箭上弦遞給了她，又讓她一愣。他握住她的手，教她使用弓箭。
“抓緊，手指扣住這裏，手臂放輕鬆點。”
它怎麼放輕鬆？！他整個人就貼在她背後，溫熱的氣息包圍住她，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起來。
“瞄準那裏，放！”他突然喝了聲，嚇得她跟着尖叫了聲，飛疾而出的箭偏了方向，筆直往下射，直接插入阿里腳邊，嚇得阿里整個人跳起來驚聲大叫，山豬更嚇得沒命逃竄。
“笨蛋！”翼罵了一句，卻笑了出來。
“我又沒打過獵。”莎諾紅着臉叫道。別說打獵，她連弓箭都沒拿過，剛剛她真嚇得心臟都快停了，她以為她真會射到阿里。
“別讓到手的食物跑了，山獠豬的美味保證你沒吃過！”他拉着一條樹藤給她。
莎諾睜大了眼，他該不會要她自己盪過去吧？！
“到前面那一棵樹去，我一定要逮到它！”
“可是……我……”她張口結舌，握着樹藤的手都在發抖了。
他把她拉了起來，自己抓了另一條樹藤催促着。
“快啊！別讓它跑了。”
要她在他面前說出“我不會，我不敢這樣”的話，她實在說不出來。
翼按住她的肩膀，壓下她的顫抖，他知道她在害怕。他低下頭盯着她瑩亮雙眸啟口：
“要變成強者，就要學會自己飛。”
她怔愣地一抬頭，他的唇立刻壓在她的唇上；她震愕得瞪大了眼，看見他陽光般燦爛笑臉，抓着樹藤盪至前方的大樹。
“就像這樣，飛過來吧，”
莎諾的恐懼被他突如其來的吻激發成勇氣，連小狐都跳上樹藤抓得緊緊的，她—咬牙，抓着樹藤也盪了過去。
這驚險萬分的處女飛行，嚇得尖叫的不止她一個，她一懸了空，手勁幾乎也騰了空，整個人順勢往下滑，底下三個人全撲過去要接住她，翼驚駭得伸出手要拉，卻只抓住了回蕩過來的樹藤和上面尖叫的小狐。
“碰”地一聲，莎諾渾身的骨頭差點散了，尖銳的嘶叫聲響徹森谷，她居然直接掉到山獠豬的背上。山獠豬被這突來的襲擊整個匍卧在泥草地上，隨即爬起來又跑又跳，試圖甩下背上的人。
莎諾緊抓着它身上粗硬豎立的毛髮，嚇得不知所措，旁人怕傷到她也不敢靠近。大山豬嘶叫了聲，後腳一蹬直接把莎諾摔在地上，莎諾滾卧到一旁，山豬立刻張着了牙撲向前攻擊她。
千鈞一髮之際，莎諾抓起身邊的石塊狠狠地往它頭上砸下，同時一枝飛馳而來的箭也射中它的腦門，鮮血噴到她刷白的臉上，“碰”地一聲，山豬直接倒在她腿上。
“莎諾！“阿里驚慌失措地跑來，和兩個獵人合力把山豬拖開來，才要看看她有沒有受傷時，翼已經跑了過來，直接把她拉人懷裏。
她聽見他的心跳，跳得比她更慌亂。
“你真要嚇死我了，”翼捧起她沾了點點血跡的小臉急道：“你沒受傷吧？”
她已經嚇呆了，若不是他及時射出那枝箭，她恐怕不是受傷而已。
翼拉起袖子擦去她臉上的血漬，看見她手上輕微地擦破了皮，他為她擦拭。
“你老是受傷，老是跌得髒兮兮，不好好看着你，下次傷的又不知會是哪裏了。”
他是真的替她擔心，真的為她心疼，真的要讓她學飛、學着變強……她真的……好感動哦！
“看。”他握着她的手回過頭看着三人合力將山豬的四肢綁在木棍上，他笑道：“這是你第一頭獵物，你把它的眼睛打掉了一隻，眼睛是最補的說。”
他回過頭看着她，笑里是鼓勵。
“很有成就感吧？”
這下震驚的換成了她；抬起山豬的三人也嚇得手一松，可憐的山豬又一次摔在地上；阿里的眼睛更是差點突出來。
莎諾雙手環住了翼的脖子，主動地吻住了他！是他給了她勇氣，是他讓她變得勇敢，她愛上這個狂妄又霸氣的大男孩，她要變得跟他一樣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