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從那天離開醫院后,嘉夢又過着「平靜」的日子。
除了上門的顧客外,就再也沒「其他」訪客,更沒有鮮花,也沒有店內小姐們期待的五星級飯店甜點。
持續約莫兩個星期的「慣例」,突然毫無預警的停止,一干人都覺得不適應、悵然若失而顯得無精打采。
「奇怪,陸先生今天怎麼沒來?」趁着沒有客人光顧的空檔,幾名店員圍在一起閑聊時有人提及。
「就是啊……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覺得好寂寞喔。」
「是不是跟嘉夢姐吵架了,所以才沒來?」
「嗯……很有可能。」
年輕女孩們一說完,不約而同的將視線調向忙看似在工作、實則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老闆身上,更加肯定了她們的猜測。
「該不會分手了吧?」
「不會吧……」
女孩妳一言、我一語的討論着,沒察覺她們口中的主角之一,正逐漸朝她們靠近。
「躲在這裏嘰嘰喳喳的,在講些什麼?」嘉夢繃著俏臉問道。
其實,她們說的一字一句都傳進她耳里,東一句子權哥、西一句吵架分手的,無比刺耳。
女孩們嚇了一大跳,連忙住嘴。
「呃……沒有啊!」年紀最長的女孩率先穩住慌亂,陪笑回答。「我們在聊昨天的……的連續劇劇情。」末了,還朝其他同伴們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配合。
「喔……對啊!昨晚的日劇男女主角吵架、分手了……好可惜。」另一名女孩機伶的補充。
「那出日劇超級感人的,男女主角明明很速配,卻因一點小誤會而分開,真希望他們能早日言歸於好,締結連理。」年紀最小的女店員繼續添油加醋,話中有話的隱射着。
嘉夢不是笨蛋,當然知道她們沒有說實話,不過,她也不打算說破,也懶得拆穿。「我不是請妳們來聊日劇的。」她口氣淡淡的,但任誰都聽得出來她不高興。
畢竟,平常她總是和員工們打成一片,像姐妹一樣相處愉快,有空時也會加入她們的談話,氣氛十分和諧。
這還是她第一次制止她們聚在一起閑聊,擺明了她心情欠佳。
失戀的人情緒本來就不穩定,女孩們能夠理解,也不介意,倒是好奇她和風度翩翩、英俊迷人的男友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導致這對金童玉女的感情產生裂痕。
「嘉夢姐,妳是不是……不舒服啊?臉色很差耶。」年紀最長的女孩轉移話題關切道。
「沒有,我好得很!」嘉夢不由得提高音量,想證實自己真的很好。
話甫落,門框上的鈴鐺熱鬧響起,通知有人上門。
她們都還來不及起身出面接待,來者已主動走到後方,找到她們。
「美女們聚在一起,喝咖啡聊是非嗎?」陸子權唇邊掛着迷人的淺笑道。
「子權哥!」女孩們大感驚喜。「你終於來了。」然後眉開眼笑的一擁而上,將他團團圍住。
「妳們是想我,還是想念蛋糕啊?」他笑着調侃。
女孩們被他一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接着很有默契的肯定道:「當然是想你--帶來的蛋糕。」
語畢,幾個女孩吃吃的笑成一團,把陸子權也逗笑了。
「原來,蛋糕比我還有魅力。」他故意裝出失望的表情,但還是把手中的美味蛋糕遞給她們。
「謝謝子權哥,你最棒了!」女孩們發出愉快的歡呼,接過蛋糕后,退到一旁開心的分食去了。
女孩們退開后,嘉夢也想跟着離開,手臂卻被一隻大掌從身後拉住。
「這幾天還好嗎?」陸子權盯着她的側顏,低嗄的問。
嘉夢奮力甩開他的手,兇巴巴的吼道:「我好不好關你什麼事!」
乍見他,她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加速,積壓在心口的烏雲霍地消散。
然而,他消失幾天後再度現身,卻一副怡然自得的態度,卻教她感到莫名地火大。
「我又惹妳生氣了?」他握住她的肩,扳正她的身子面對他。
「我才沒那個閑工夫生你的氣。」嘉夢口不對心道。
「那是哪個不要命的傢伙,讓妳不高興?」陸子權似笑非笑的柔聲追問。
嘉夢抿着唇,一心想從他身邊逃開,深怕泄漏了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雖然沒得到她的回答,但他並因此氣餒,捺着性子繼續關心道:「還是身體不舒服?」語末,溫熱的大掌貼住她的額頭,測探體溫是否不正常。
嘉夢睜大杏眸瞪住他,當他的指尖拂過她的肌膚,她竟冒起雞皮疙瘩,忍不住輕顫。
「這幾天,妳想我嗎?」陸子權輕撫着她的粉頰,語氣充滿愛憐。
她怔了下,才恢復理智,躲開他的觸碰。「我幹嘛想你!」她怒視着他,覺得他的笑容礙眼至極。
「是嗎?」他彎下唇角,正色道:「可是,我好想妳。」
嘉夢的心口驀地一窒,才剛回復正常的心跳又突然失序,隨後一股怒氣湧上心頭。
想她?自從那天自醫院離開后就音訊全無,他憑什麼說想她?她才不會聽信他滿口的謊言!
「我擔心妳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挂念着妳是不是生病了還硬撐。」陸子權垂下黑眸盯着她,極富磁性的低沉嗓音,幽幽低喃着,感人心神。
嘉夢不期然地跌進他如深潭般的深的眸光中,心跳陡地漏了一拍,繼而瘋狂鼓動,覺得胸口既悶又痛,一時無法喘息。
理智上,她不斷提點自己,不該把他天花亂墜的一字一句放在心上,但在情感上,卻因他的一番話而心湖蕩漾。
「難道妳不想知道,我這幾天去了哪裏嗎?」陸子權語帶試探。
「除了跟女人鬼混,你還能幹嘛?」嘉夢倔傲的仰起下顎譏諷道。即便他的問題正中她內心的疑問,仍不輕易鬆口。
「被妳說中了。」陸子權咧嘴一笑。
他毫不猶豫的坦承,聽起來就像在炫耀,她的心倏地往下沉。
「用膝蓋想都知道。」嘉夢勉強擠出嘲諷的笑容冷哼,努力佯裝不在意。
然而,她落寞的眼神卻出賣了她的情緒,那一閃而過的失望,如流星般掠過他的眼。
他在心裏泛着冷笑,決定今天就逼迫她承認心意。
「那……妳的膝蓋知道,我在想妳嗎?」陸子權俯下頭柔聲詢問,薄唇幾乎碰上她的。
嘉夢被突如其來的男性氣息擾得亂了呼吸。「無聊!」她怔愣須臾,才開口低斥,沒心思捧場他的幽默。
「在日本的每一天,我都在想妳。」他嗅着她的發香,喃喃地吐露情意。
她屏住呼吸,被他如囈語般的嗓音迷惑了心神,忘了言語。
望着她迷濛的星眸,陸子權不禁在心中嗤笑。再加把勁,她將成為他馴服的獵物。
「前幾天因為日本分公司有些狀況,我必須親自跑一趙。」他解釋着。狀況發生的突然,他無法掌握,但也恰好給了他測試她的機會。
嘉夢聞言,那股壓在心頭上的沉悶感頓時減輕許多,但她仍撇開臉,改不了嘴硬的回嘴:「你去哪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不需要向我報告。」
「這幾天沒能來看妳,讓我渾身不自在。」陸子權對她不馴的態度不以為然,但仍不斷地發動柔情攻勢,打算一舉擊潰她的心防,讓她舉旗投降。
屆時,他會告訴她殘忍的真相--
到那時候,他所說的甜蜜字句將會化為一把把利刃,將她的心千刀萬剮,讓她徹底品嘗被玩弄在股掌間的滋味。
不是他狠心,他只是想讓她明白,從初次見面的那一刻起,她就低估了他的能耐。
既然她有膽量利用他、並陷他於不義,就要有勇氣承擔惹毛他的後果,代價就是把被她要的不甘以倍數奉還。
但願,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她能承受的了他回報的「厚禮」。
「如果廢話說完,你可以滾了。」嘉夢在即將沉淪於他的深情前緊急煞車,霍地關起心扉,壓抑住澎湃的情感。
若是接受他的感情,等於打了自己一記耳光……她曾信心滿滿的揚言絕不會對一個有劈腿惡習的花花公子動情。
在她的認知及對他的了解,他明明就是個自信狂妄之徒,光靠着一張臉和那張彷佛沾了蜜般的嘴欺騙女人的感情,根本就是女人公敵,人人得而誅之的害蟲。
她更不解,那些女人既然知道他花名在外、用情不專,卻還是甘冒着被傷害的風險與他交往。
在她眼中,那些與他在一起的女人,都是沒長眼睛兼沒腦袋的笨蛋。
曾幾何時,她居然也成了其中一個……當她意識到自己對他產生好感時,一度驚慌失措、無所適從,認為那只是錯覺。
但這幾天不見他的人影,她的腦海中居然全是他的影像,總不由自主的期待下一個進門的人會是他,然而下一秒卻換來濃濃的失望。
開始在乎對方、渴望見對方一面所代表的意義,她當然再清楚不過,越是想忽略、排斥,感受反而更清晰,緊緊地揪痛她的心。
她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
喜歡上他,應該是她活到目前為止,最始料未及的意外。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他已悄悄地進駐她的心房?她反覆的問自己,卻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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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夢?」
她自他的輕喚中拉回遠揚的思緒,盈盈美眸中凈是一片茫然,恍若兩潭起霧的湖水,教人移不開視線。
陸子權瞇起眼,定定的審視她的嬌顏,隨後低頭攫獲她微抿的粉唇。
「唔……」嘉夢本來紊亂的腦袋轉為一片空白。
他的吻由淺轉深,霸道的佔有她柔嫩的芳唇。
她的顧忌及高傲的自尊,在他熱切且高超的吻技中逐漸融化,他身上怡人的氣味灌進她的口鼻,迷醉她的神經,她情不自禁的回應他的吻,釋放這幾日壓抑在心頭的思念。
她的熱情挑起了他的征服欲,靈活的舌在她檀口內肆意撩撥,誘引她一同追逐嬉戲。
他的吻深入而綿密,幾乎奪去她的鼻息,讓她癱軟在他懷中,任憑他奪取她的甘美,也連帶的攻佔她戒備森嚴的心防,觸動了柔軟敏感的心弦。
兩人貪婪的渴求對方的回應,展開一場纏綿的唇齒之戰。
一觸即發的熱吻,在嘉夢感覺肺部的空氣即將用罄而無法呼吸,才動手推拒着他的胸膛,否則,她就要在他懷抱中窒息。
陸子權放開她嬌嫩的唇瓣,直勾勾的瞅着她酡紅的麗顏,微啟的紅艷朱唇,猶如熱透的櫻桃,誘人再度品嘗個中美好滋味。
「嘉夢,妳好美……」他痦啞的讚美透着濃烈的慾望。
她劇烈喘息着,調整失序的心跳,腦子裏烘亂不已,不知該以何種表情、何種心態面對他。
別說排斥或拒絕了,她甚至忘情的陶醉在他激切的熱吻中,甚至還大膽索求他更火熱的深吻。
簡直像個欲求不滿的「欲女」,令她感到羞赧且難堪,心是煩亂的,腦子裏卻呈當機狀態,無法思考任何事。
陸子權的手掌貼住她猶然發燙的粉腮,聲調嘶啞道:「上次在醫院病房問妳的問題,有答案了嗎?」
曖昧的氛圍持續蔓延,他趁機提及兩個星期前丟給她的問題,逼迫她正視自己的心意。
即便剛才她的熱情早說明了一切,但,他就是要聽她親口坦承,感受越深刻,將來得知實情后,痛苦就會有多強烈。
嘉夢垂下眼帘,迴避他過分灼熱的目光。「我……我不知道什麼問題。」她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
殊不知,她飄忽的眼神卻已泄露了她此刻的心虛。
然而,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
談過幾次無疾而終的戀愛,被追求、告白的經驗更是多得數不清,她一直以為自己夠瀟洒、坦率,愛就愛、不愛就不愛。
所以她總是分手分得乾脆,毫不拖泥帶水,對示愛者直截了當回絕,不喜歡拐彎抹角。
但現下的意亂情迷,卻教她方寸大亂,無所適從。
陸子權勾起唇角,不相信她的搪塞之詞。「妳記得的。」他肯定的推翻她的謊言。「妳決定讓我成為妳的誰了嗎?」他托高她的臉,不給她任何閃躲的機會。
嘉夢瞠大美眸瞪着他,抿唇不語。
「不回答,我們就一直耗在這裏。」他沉聲低語,稍作停頓,他的唇忽然湊近她的貝耳,壓低了音量竊語。「然後像剛才那樣,傳達我們彼此的愛意?」
嘉夢禁不起他的挑逗,光滑的肌膚泛起小疙瘩,一股血液倏地往頭部集中,紅潮未退的嬌顏再度染上一層緋紅。
當他說出「愛」這個字眼,她有片刻恍神,感到不切實際。「我跟你之間,沒有所謂的愛。」她固執地否決他的說法。
「這是妳的真心話嗎?嘉夢。」陸子權黯下闐黑的眼瞳,低醇的語氣顯得格外危險。
嘖!這女人還真難搞定!他已經浪費太多時間與她周旋,已逐漸失去誘哄的耐性。
她內心交戰,情感與好強的個性在心底相互拉鋸,竟失去言語。
「那個直率坦白的姚嘉夢到哪去了?」他扣住她的纖腰,開始使用激將法。
他知道,這次若讓她逃了,要再逼出她的真心,恐怕難上加難。
嘉夢回開眼,企圖掙脫他的箝制。「不要自以為了解我!」她沒好氣的低吼。
「承認愛我,對妳而言有那麼困難?」陸子權將她摟得更牢,神情嚴肅。「愛上我,讓妳覺得丟臉、沒面子?」他激切的語氣咄咄逼人。
他的逼問令她啞口無言。
她只是……只是礙於自尊,拉不下臉承認心意。
「我愛妳,嘉夢。妳呢?」他加了一帖猛葯,感性的示愛,循循善誘她開口。
她猶豫半晌,緩緩蠕動唇瓣,最後卻只發出一聲僵硬的單音。「嗯。」音量雖細微,但卻很篤定。
得到她的答覆,陸子權忍不住揚起嘴角,一股勝利的快感油然而生。「妳讓我等得好辛苦。」他凝睇着她的粉紅嬌靨,佯裝鬆了一口氣。
嘉夢抬眼回望他英俊的臉孔,心頭沉甸甸的悶痛感一掃而空,大有豁然開朗、撥雲見日的輕鬆。
她晶燦的雙眸閃着夢幻喜悅的光采,彷似天邊最耀眼的星辰。
陸子權的目光膠着在她絕美的臉龐上,霍地低頭狠狠地掠奪她柔馥的菱唇,胸口脹滿一股無以名狀的……愉悅與滿足。
他認為那份得意暢快,不過是因計畫得逞而起,極力忽略心底深處想擁有懷中女人的強烈念頭。
他若想佔有她,那也純粹因為他費盡心思博取她的歡心,繼而想從她身上討回一點好處罷了,和所謂動心沒有絲毫關聯。
嘉夢在他火辣辣的索吻下,逸出軟儂的嚶嚀,卸下心防真切的與他相濡以沫。
殊不知,交心的開始,將會是造成她往後受傷的肇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