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裝潢古典的西餐廳里，即使已經客滿，儡爾人語喧嘩，但杯子相碰的清脆聲響還是聽得清清楚楚，畢竟是高級的餐廳，來用餐的客人都有一定的水準。
“覺非，你真是越來越忙了，連跟你見面都還要預約。”鄒苡琳揶揄道，林覺非只是淡笑。
“別這麼說。”
“要不是你還欠我一頓，我看我也很難跟你見面。”這可是她約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得來的約會——這是她私心想着。
“我們不是常常碰面嗎？”
“我是指私底下。”她優雅的喝着餐前酒。
“你想找我的時候還是可以找我，你應該知道我辦公室的電話。”林覺非切了一塊牛排送入口中。
鄒苡琳放下杯子，伸手撥了撥頭髮，風情萬種的道：“每次都談公事，也太沒意思了。”
“我也不是找你出來談公事的，現在是下班時間。可以放輕鬆些。”不過在餐廳里還是有些拘謹，但這裏是鄒苡琳挑的，他也沒什麼話好說，只是鬆開了領帶。
他想起蘭琪常帶他去吃便當，她每次介紹的地方都能讓他放輕鬆，想到這裏，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上次在台中時……那個是你女朋友？”鄒苡琳問道，見他眼睛一亮，心頭不禁一怔。
“對。”
“那你跟我出來吃飯，她不會講話？”
“蘭琪不會計較的。”
原來她叫蘭琪。“她很體貼嘛！”她的語氣有些酸。
“我跟她提過，她明白我的狀況。”
那女孩在他心裏這麼完美嗎？鄒苡琳知道自己毋需跟個小妹計較，可是泛酸的泡泡還是不斷湧上來。
“那天早上我去找你時，她好像在你房間。”
“她到台中找我，時間晚了，才在那裏睡了一夜。”
“不可能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吧？”
林覺非不了解她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問得也太多了吧？
鄒苡琳不知道要收口，還繼續說：“隨隨便便就在男人的房間過夜，這種女人你要注意點。”
“要注意什麼？”
“她們對於感情的態度，恐怕不是你所想像的，你要小心點。”
“蘭琪是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聽出她話中的指責，林覺非臉色一正。為心上人辯護起來。
“你真的了解她嗎？還是只是一時迷戀？她是很年輕沒錯，但是現在年輕女孩子的想法跟我們不太一樣，你覺得她真的適合你嗎？”
“你究竟想說什麼？”林覺非面無表情，銳利的眼神彷彿要刺穿她。
“呃？”鄒苡琳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她知道他在工作上的表現猶如發威的獅子，可沒想到自己也會遇到這種狀況。
“你對蘭琪有什麼意見？”他不容許蘭琪遭到任何人的毀謗。
“沒、沒什麼，我是說……”她努力想着借口。“既然你們在一起，就要小心點，不論有沒有發生什麼事，畢竟女孩子的名譽很重要，如果你有心和她交往，就該以保護她為前提，別落人把柄。”該死！她不是這樣想的，她只是不想和他撕破臉。
林覺非臉色稍霽，“這點我明白。”
“嗯……總之，你知道就好。”鄒苡琳不敢繼續這個話題，低頭開始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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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鄒苡琳那一番話，林覺非認真考慮起他和衛蘭琪之間的關係。
他年紀已經不小了，是到了結婚的時候了。
當然他也不是因為年紀到了，就隨隨便便娶個女人，而是在這時候，他遇到了他的瑰寶——蘭琪。
想到心上人，他的臉色就變得柔和，與他在工作上冷硬的作風完全不同。
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感到很輕鬆、很自然，她總是能逗他開懷，忍不住被她吸引，和她在一輩子，似乎是個不錯的決定。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趁着送衛蘭琪回家的時候，他決定先跟她提起。
“蘭琪，我們交往了多久？”
“嗯……快兩個月了。你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我覺得我們認識的差不多了，不如我們結婚吧。”
“啊？”衛蘭琪呆住了。
“我的父母都在美國，我會告訴他們這件事，找個時間請他們回來提親，到時看需要什麼可以討論——”
“等一下！”她急忙喊停。
“怎麼了？”他不解的看着她。
“你……你要跟我結婚？”她不敢置信。
“對呀。”
“可、可是……”她焦急起來，一急起來舌頭就打結，不知道該怎麼說。
怎麼會……他怎麼會跟她求婚？不，這甚至不算是求婚，像是在公司里他交代事情下來，她就得照着去做。
這不是重點，而是……她還不想嫁呀！
“怎麼了？”林覺非看了她一眼。
“你說要結婚？”會不會是她聽錯？
“你不喜歡嗎？”他的心情頓時低落。
“不。不是，而是……好快喔！”她咬着下唇，思索着該怎麼開口跟他說清楚。
林覺非聽了她的話只是一笑，握住她的手，“時間長短並不是問題，以後我們有很多時間的。”
“可是這麼快就結婚，我……”
“有什麼話你就說，沒關係。”
真的嗎？向來都是他安排一切，她聽命行事，而她也樂於當個小女人，只是結婚這檔大事，如果輕易就答應，好像很對不起自己。
是他說了沒關係，那……
衛蘭琪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的開口，“我……我還不想結婚。”
林覺非臉色一變，“你不想跟我結婚嗎？”
“不，不是……”見他生氣了，她心頭一驚，想要解釋，但看到他難看的臉色，話又吞了回去。
“那為什麼拒絕？”他冷冷的道，任誰都看得出桌他正在發火。
“我只是……暫時不想結婚，不是不要跟你結婚，覺非……”衛蘭琪想要解釋清楚，無奈口拙，講了半天還沒講到重點。
“你不喜歡我嗎？”這種打擊驕傲的問題，他不希望聽到答案。
“我……我喜歡你，真的！你聽說我……”叫他聽她說，但衛蘭琪實在想不出來要怎麼跟他說？兩隻手絞在一起，十隻手指快被扭斷了。
“你不想跟我結婚，是吧？”
“覺非……”她要怎麼說？
林覺非看出她的困境，面無表情，而心已經泠了。一向乖巧柔順的她，竟然這麼倔強，看來他還不夠認識她。
結婚是兩個人的事，既然她都拒絕了，那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該死！他怎麼沒有想到會被她拒絕？以至於他沒有心理準備，他莫是笨得該死！
“到了。”他將車子停在她家門口。
“覺非……”
“我還要回公司加班。”他冷淡的態度刺傷了她，衛蘭琪只好下車。
她走到家門口，想回頭跟他道歉，但他早已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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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要跟他在一起，她喜歡他，真的好喜歡、好愛他，怎麼可能不想跟他在一起？只是……他突如其來的求婚，讓她一時無法反應，態度不對才讓他會錯意。
可是他的態度……好傷人，而且他離去前看她的那一眼，是那麼的決絕，彷彿他們已經沒有關係了……不，她不要這樣！
她才剛踏出校門。雖然她一向是個乖乖牌，聽從父母師長的話，可是在她的心底，始終有着夢想，她想到許多地方看看，經歷不同的事。
她不是不要和他結婚，她只是還不想這麼年輕就走進婚姻呀！因為她知道，一旦她要結婚，就要對婚姻負責，那跟她的夢想抵觸……
怎麼會這樣？她不想失去她的愛人，也不想失去夢想。
為什麼這些話，那時她說不出口呢？
衛蘭琪懊惱自己的無能，為什麼在緊要開頭什麼話也說不出？還讓覺非認為她不要他了。
她要他，這輩子她只要他。
她要怎麼跟他說，他才能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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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嫌，在公司里衛蘭琪是不會和林覺非有直接往來的，免得給人家說閑話。
可是這次他生那麼大的氣，她不得不打破顧忌，想辦法安撫他。
他已經兩天沒有跟她講話了！
從那天回去后，他再也沒有打電話給她，即使是在同一間公司里他們也很少碰面，他有他的辦公室，有時候他甚至一整天都沒有出來，所以她更擔憂了，他真的生氣了？
他一向都是很溫柔、很體貼，有許多事情他總是在她尚未想到時，就先替她想好，讓她沒有後顧之憂，可是這次……他好冷漠喔！
嗚……怎麼會這樣？
為了挽回他的感情，她要想辦法跟他接觸，找個機會跟他好好談一談。
藉著送公文的機會，她走進他的辦公室。
“總經理，我送文件來了。”
“放着就好。”他冷冷的道。手裏拿着電話，頭也沒抬。
嗯……他在講電話，沒空理她，那她晚點再來好了。
中午時分，該是用餐時刻了，她見同事們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他的辦公室前敲門。
“進來。”
她深吸口氣，打開門。
“覺非……該吃飯了。”
“我不餓。”他的眼睛瞪着電腦。
他的回答像鞭子無情的打在她臉上，衛蘭琪沮喪的離開了。
一定是他工作太忙，沒有時間吃飯……對，一定是這樣子的。她安慰着自己，下午再來找他好了。
下午時分，衛蘭琪端着一杯泡好的茶走向總經理室，無論如何他們不能再這樣僵持下去了。
她推開門，林覺非立刻抬起頭。
“有什麼事嗎？”
她畏縮了一下，勇氣登時消失了，囁嚅道：“那個……喝茶嗎？”
“你今天來找我很多趟，不會只是要我喝茶吧？”他冷聲道，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睇視着她。
“我……我想對你說……”
“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請你出去。“
“覺非？”她愕然的看着他。
林覺非表情木然，嚴肅冷峻，就像他在面對公事時的態度，但卻狠狠傷了她的心。
他真的……這麼無情？
淚水忍不住潰堤，她努力眨了回去，“我知道了。”她轉身離開。
“蘭琪。怎麼了？”郝行凱遇到了她。
“沒、沒什麼。”
“有茶呀，是要給總經理的嗎？他怎麼沒喝？”見她臉色不對，他笑着說：“剛好我也口渴了，給我喝吧。”
衛蘭琪把茶杯遞給他，像是幽魂般飄飄蕩蕩的離開了。
郝行凱見她臉色不對，那杯茶也怪怪的……不是指茶有問題，而是那杯應該是她泡給覺非喝的吧？怎麼會被退回來？
嗯。不對勁，這時候進去恐怕不恰當，但不怕死的他還是走了進去。
“小兩口吵架了嗎？”
“你很閑？”林覺非口氣不佳。
“我哪有很閑？我是進來關心你一下。”
“現在是上班時間。”
“拜託，人總是需要休息的，你已經把這個禮拜的工作量做完了還想怎樣？為公司賣命也不用到這種程度。”
林覺非將視線從電腦上移開，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又捏了捏眉間，倏然他看到——
“那個茶杯是……”
“這個？”郝行凱故意舉高手中的茶杯，“是剛剛蘭琪給我喝的，味道挺不錯。”
該死！就算他不喝，也不代表可以給別人喝。
林覺非那副彷彿要殺人的模樣，郝行凱當作沒看到，還拿着杯子放在鼻前聞香。見他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要不是自己是他的好朋友，恐怕會死無全屍。
“兩個人在一起，總是會吵吵鬧鬧的，她都先放下身段示好了，你就原諒她吧。”郝行凱勸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林覺非忿忿道。
“我當然什麼都不知道，你又沒講。”
林覺非站了起來，打開窗戶，吸一口新鮮空氣，腦筋清爽許多。“我跟她求婚，被她拒絕了。”
“什麼？！”郝行凱下巴快掉下來了。
林覺非回到座位上，拒絕再說第二遍。
“你跟她求婚，卻被她拒絕了？”郝行凱卻不怕死的再次提起他的傷心事。
“對！”他忿忿的道。
“噴噴！像你這麼優秀的男人，身高高、薪水高、職位高的男人，竟然會被拒絕，真是大不可思議了。”郝行凱像是聽到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殷，一臉誇張的道。
“你夠了沒？”林覺非惱怒的瞪着他。
“好、好。不跟你玩了。她有沒有說為什麼不嫁給你？”
“沒有。”
“那你就去問呀。”
“如果她不愛我，不想跟我在一起，那我也不必耗費太多時間在她身上，何必還要問她？”滿滿的自尊被她一戳，不禁難堪而且羞辱，他才不要再自討沒趣。
“拜託！你不曉得女孩子都很矜持的嗎？你才跟她求婚一次被拒就打退堂鼓，那也未免太容易放棄了。”
“難道你要我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
“話不是這麼說，我看得出來她很愛你，要不然也不會來找你，不過……你好像給人家吃閉門羹？”
“那是她自找的。”想來他就有氣。
“你以為求婚有那麼簡單嗎？只要你一聲令下，她就得嫁給你？你有沒有想過我跟安語？”朱安語是郝行凱的女朋友。“我跟她求了不知多少次婚，她才同意今年年底先訂婚。”
“你要結婚了嗎？恭喜。”林覺非的語氣一點喜悅也沒有。
“你有沒有聽到我講的，是訂婚！她還沒答應結婚哩！說什麼訂婚只是先讓我安心，她還要再多玩幾年。”想到這裏，郝行凱就不禁苦笑。
“蘭琪……她也跟安語一樣嗎？”林覺非開始思考起來。
“這我怎麼知道？我只是覺得你喜歡她，就該多包容她，多聽聽她心底的聲音。”郝行凱提出中肯的建議。
“女孩子怎這麼麻煩？”比談生意還要麻煩。
“你以為談戀愛很容易嗎？”
是嗎？他還不夠了解蘭琪嗎？
也許……也許她的溫婉、柔順並不是她的全部，他該包容另一部分的她。既然愛她，就要接受她的全部。
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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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蘭琪躲在房間裏，哭死了也不敢讓家人知道林覺非跟她吵架了。
其實到現在，她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就因為她不答應嫁給他嗎？她並不是不想嫁給他，只是不是現在。
她想跟他講句話都好艱喔！嗚嗚……
難道他們的愛情就這樣結束了嗎？嗚嗚……好快喔！而且她好難受。只要一想到這裏，她的胸口就像被坦克車輾過，無法呼吸。
“姐、姐，你快出來！”衛家小妹在外面大叫。
在哀悼自己的愛情逝去的衛蘭琪沒聽到聲響，逕自沉淪在悲傷中。
“姐！”
衛家小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打開房門，激動的拉着她就往外走。
“你在幹嘛？快放開我！”衛蘭琪這時才回過神。
“快去收花啦！快、快去！”衛家小妹興奮道。
“什麼？”
“有人送你九十九朵玫瑰，好大把喔！一定是你男朋友送的。對不對？好好喔！我也想要。”她把衛蘭琪推到送花小弟面前，雀躍的模樣彷彿她才是那個收到花的人。
“衛蘭琪小姐嗎？”
“我是。”
“請你簽收好嗎？”
衛蘭琪簽名後接過花束，原來九十九朵玫瑰的分量這麼重。她差點抱不住，而她妹妹很熱心的幫她把花束放到桌上，開心的看着怒放的玫瑰花，差點把頭都埋進去了。
“是你男朋友送的對不對？”
“我不知道。”有可能嗎？他不是不跟她講話了？又怎麼會送她花呢？。
“哎呀！一定是他，他是你的男朋友，除了男朋友外，還有誰會送你花？有人送花好好喔！”
衛家小妹滿是欣羨，家裏其他人也揍過來看着，與他們興奮的心情相較下，衛蘭琪心情十分家亂。
是覺非送的嗎？
真的是他嗎？
他不生氣了嗎？
他送她花是什麼意思？
是要挽回他們的關係嗎？花是收下了，可是不知道他確切的心意，她還是忐忑不安。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起，衛蘭琪立刻接起。
“喂？”
“蘭琪，是我。”打電話來的人是林覺非。“花收到了嗎？”
“收到了。”真的是他？她好高興。
“你可以出來一下嗎？我在你家門口。”
“啊？”衛蘭琪從窗戶探出頭，林覺非的賓士車就停在家門口，相當醒目，她二話不說的跑了出去。
“你怎麼來了？”
“出去談談好嗎？”他打開車門。
衛蘭琪不知道他想談什麼，家裏那些人又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湊熱鬧，她也不想讓他們看戲，只丟下一句——
“我出去一下。”說完她就坐進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