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見五指。這種時候正是一切神秘活動進行的最佳時期。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一道黑影正悄悄地潛至高大的圍牆邊，他謹慎地觀察周圍的形勢。一道銀光乍現，下一秒，黑影已在圍牆之內。
“你又在做白日夢了！”一道聲音毫不客氣地劈進來。
李纖燕皺眉，看看身邊硬擠進來的張揚，“我只是想想嘛，又不能真的實行，你吵什麼吵！”
“這次的場景是什麼？”張揚把她拉過來，讓她的頭躺在自己的胸膛上。
“那你聽我說，不要打斷我哦！”李纖燕眉開眼笑，剛剛她跳進那所大房子裏都不知道要做什麼，這次一定要大顯身手，結局一定是震驚四座，揚名海外。
“好。”張揚動動頭，找個更舒眼的位置。
“李纖燕，下午有幾位外國客人要來，你負責接待，知道嗎？”經理看一眼她身上帥氣的男式打扮，皺緊眉頭，“記得等一下去換一件衣服，免得丟我們公司的臉，知道嗎？”
“遵命，老大，小的一定照辦。”李纖燕對他行一個童子軍禮，惹得經理無奈地搖搖頭，“哪國的？”
“反正你英法日意德什麼都會，哪個國家的對你有差別嗎？”經理對她的能力可是信任得很。
“老大，不要太誇獎我嘛，我可是會得意忘形的。”李纖燕站起來，勾住經理的肩。
“由此看來，你們那個經理肯定是個矮冬瓜。”張揚插嘴道。
“你別吵。”李纖燕瞪他一眼。
“是法國客人。”經理拍拍她的頭，“這份合約就靠你了。”
“相信我，沒錯的。”她調皮地學了一句廣告詞。
機場——
李纖燕一口純正的法語讓幾位客人讚賞不已，興趣幽默的話語讓幾個老外笑咧了嘴。
其中更有人的眼中閃出了欽慕的眼神。
“站住，別跑！”忽然，機場另一頭奔過來幾位手持槍械臉戴黑罩的匪徒，在他們後面跟了一大串的警察。
“前面的站住，繳槍不殺！”後面的警察大聲喊着。
為首的匪徒一見形勢不對，隨手抓過一個人來，手中的槍指住她的額頭，“站住，別過來！再過來我就一槍殺了她，大家同歸於盡！”
“不會這麼倒霉吧。”李纖燕心中暗呼，“買六合彩怎麼就沒有這樣的運氣？偏偏這種事中獎率居然百分之百。”
“退後，你們全部退後！”歹徒一邊用槍指着她的頭，一邊緩緩向登機口退去。
看來只有自力更生了。
“大哥，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李纖燕故作虛軟無力地倒進歹徒懷中，“我家裏還有八十歲的奶奶，我爸爸媽媽就我一個女兒，你放了我好不好？”
懷中傳來女性幽香讓歹徒不禁失神了一下。
這就夠了。
李纖燕一個手刀劈掉歹徒的槍，飛起一腿踢中他的頭，讓他在一秒鐘之內昏倒在地。然後凌空翻轉三百六十度，旁邊的兩名歹徒也相繼中招倒地。
所有人都有片刻的失神。等歹徒清醒過來時，已經有幾百把槍對着他了。
“那些歹徒是橡皮泥捏的還是豆腐渣做的？居然這麼不經打。”張揚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還有，你什麼時候有了一身神力女超人的功夫？我怎麼都不知道？”
“早知道就不跟你說了，你就會嘲笑人家。”李纖燕絲毫也沒發覺，自己此刻的語氣實在很像撒嬌。
“手刀，飛腿，凌空轉體？我覺得應該是你一口咬掉歹徒的槍，再一腳踹向他的要害，讓他痛得昏厥，然後你狗爬式地撲倒在地，另外兩名歹徒笑得昏倒。”張揚越想越好笑。
“人家只是從小到大都夢想能當一個武藝高強的大俠嘛。”
“大俠？”好像是中古時代才會出現的名詞。
“對呀，就是武俠小說里那種會飛來飛去，打架很厲害的那種人。你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她真的是二十一世紀的新潮人類嗎？張揚有點懷疑，現在怎麼可能還有人憧憬那種在石器時代的人種？
太不可思議了。
李纖燕看他沒回答，以為他真的不知道，“反正我哪有那麼衰，好好地會遇到劫匪，這簡直比中獎的幾率還低。”
“以後——應該會遇上吧。”他已經決定要把她留在身邊，那麼，她以後遇上這種事的機會應該會大很多。
當然，這種事現在還不能告訴她，把她嚇跑了怎麼辦？他到哪兒再去找一個老婆？
該來的人應該都快來了吧。
“遇上什麼？綁匪嗎？”
“李纖燕，你聽我說。”張揚的臉色忽然變得十分嚴肅，害得李纖燕的心也跟着變得沉沉的，“如果你真的遇到綁匪，你就要趕緊跑開，去找警察或找人救你，千萬別跟他們硬來，知道嗎？”
“嗯。”李纖燕點點頭。
“如果跑不了的話，就乖乖跟他們走，別反抗。”
“我才不要對他們乖！”
“你一定要保證自己不受傷，知道嗎？”
“喔。”為什麼他說的好像她馬上就會被綁架似的？
“相信我，你只要乖乖等着，我一定會來救你的。”
“請問一下！”她像小學生一樣舉手發言，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我一定會被綁架嗎？”
“應該……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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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這種事情怎麼會發生在她這個平凡而又善良的老百姓身上呢？她生性這麼平和，應該，不，是肯定沒有人與結下什麼深仇大恨。她現在很窮，寄人籬下，身無一文，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沒有，內褲可能還要張揚掏錢替她買。
李家雖然有錢，但是即使綁架了她，也是一文錢也拿不到的。因為李家沒人會贖她。
那張揚怎麼會肯定有人會綁架她呢？
好像……嗯……每次言情小說里都會出現這樣的鏡頭呢！女主角被人綁架，男主角不顧危險奮身相救，然後男女主角歷經劫難，雙雙平安歸來，過着幸福而又美滿的日子。
然後……劇終。
可是，壞人呢？現在還差一名壞人的角色。
就是那種破壞男女主角之間感情的狐狸精，或者是那種凱覷男主角財產然後暗下毒手的人。才剛剛一抬頭，就看到葉天昱坐在對面的咖啡廳里，正對她招手示意，要她過去。
“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以嘴形無聲地問。
他點點頭。
李纖燕走進咖啡廳，在他正對面坐下。
她有芒刺在背的感覺，原本數十道聚在他身上的羨慕眼光此刻全部化成利劍，一道道刺入她身體。
這傢伙招蜂引蝶的功力也未免太厲害了吧，如果眼光能殺人的話，她相信自己已經死了十來次了。
“有什麼事嗎？”她對這種大淫棍十分不恥，基本上像對蟑螂一樣痛恨，自然沒有好臉色給他看。
何況昨天剛剛半個時辰不到，他就跟一名金髮美女打得火熱，毫不掩飾有一起做劇烈“運動”的企圖。
“你知道阿揚的身份嗎？”
“身份？什麼身份？”李纖燕怪異地盯着他，一個平平凡凡的人有什麼身份？“他是黑道老大的私生子？”
“你怎麼會想到那裏去的？”葉天昱不禁莞爾。
“可是不是你說什麼身份不身份的，聽起來好像張揚能賣很多錢似的。”這是李纖燕的另一感覺。
“能賣很多錢？哈哈哈！”葉天昱放聲大笑，原本就俊逸的臉龐更加神采飛揚，讓四周的愛慕成分更增強了幾分。
就算有人敢賣，也沒人敢買吧。
基本上，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看過張揚言形於外的怒氣。通常敢惹他的人老早就晾在一邊等死去了，無法更進一步地引發他的怒氣。
他是那種愈生氣就笑得越燦爛的人，一邊笑着那彷彿毫無危害的娃娃臉，一邊面不改色地讓人血濺五步。
“真是不公平。”李纖燕小聲嘀咕着。雖然說極度厭惡這種蟑螂型的男人，可是他的外形確實讓人無法挑剔。
不僅擁有寬肩、窄臀、長腿的完美身材比例，那張臉也是前所未有的好看，而且是不容置疑的陽剛之美。
“怎麼了？看我看得口水都流出來了，是不是發現了我的俊逸非凡，所以轉移目標，對阿揚始亂終棄？”葉天昱逼近她，兩人差點鼻尖對鼻尖。
“你真是個超級自戀狂。”李纖燕咬牙切齒，明媚的大眼忠實地表現自己的唾棄。
真是有意思！生平第一次被女性厭惡，的確是一種新鮮有趣的經驗。
“難道阿揚都沒有滿足你嗎，讓你這麼欲求不滿？”
李纖燕真想一拳轟上他引以為傲的鼻子。
“不會吧，你們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難道都沒有出事？”難道是柳下惠先生生於二十一世紀？
跟阿揚做朋友這麼多年了，他怎麼沒發現他的道德標準高得離譜？難道他有隱疾？
“哼哼，說到這個，其實我應該感謝你沒有帶壞阿揚，讓他能夠保持純潔的身心，不過也不能謝你，應該是我家阿揚出淤泥而不染。”李纖燕笑得可開心了。
不過她還是有一絲絲遺憾的。據她多日目測與實地手測的心得，張揚的身材實在好得不像話。雖然說她遠觀也遠觀過了，褻玩也褻玩過了，但是隔着一層衣料感覺總是不太爽。
不知道張揚是不是教養太好，一起住了這麼長時間了，她連他脫掉上衣的樣子也沒見過，頂多解開兩粒紐扣而已，讓她哈得要死，只能自己想想流流口水。
她真的很想扒開他的衣服看看。不要誤會，她不是想強暴良家婦男，只是純欣賞而已。只是看看嘛，又不會少一塊肉。
出淤泥而不染？葉天昱一口咖啡差點噴出去。
“你一副色迷迷的樣子，不會對阿揚有什麼非分之想吧？”不意外地看到她一張小臉霎時紅得跟番茄一樣。
“你有沒有看過張揚的裸體？”李纖燕小小聲地問。
耳根子好燙，臉一定又全變紅了。
“你說什麼？”葉天昱也小小聲地問。
“你有沒有見過張揚不穿衣服？”這種事問一次已經很不要臉了，居然還要問第二次。
“沒有。”關於這一點，葉天昱是很肯定的。他沒事看一個男人的裸體幹什麼？他又不是同志。
“只穿短褲的樣子？”
葉天昱想了一想，還是搖搖頭。
“你們不是好朋友嗎？難道不會一起游泳嗎？”這個張揚一定有問題，簡直太有問題了。
“你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我連阿揚不穿上衣的樣子也沒見過。他總是穿襯衫長褲，最暴露的衣服是短袖T恤。”葉天昱也覺得有問題了。
“我也是。”李纖燕附和他。
“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只有三年，是他十四歲到十七歲的時候，後來他又去玩別的，我們見面的機會也就愈來愈少了。”葉天昱不無惋惜地說。
張揚確實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夥伴，精力旺盛而且能力十足。最重要的是，他似乎不被任何東西束縛。
“你知不知道天罡會？”葉天昱決定捨棄不健康話題。
“不知道。”李纖燕搖搖頭。
“有沒有聽說過北斗七星？”
李纖燕還是一副莫宰羊的表情。
葉天昱給了她一個“你很白痴”的眼神，然後乾脆自己說自己的：“天罡會是一個組織，是我們北斗七星一起創立出來的。”
“那個……你們那個天罡會很有勢力嗎？”
“在黑道上，只有三星會能與它分庭抗禮。三星會是另一個組織。”天罡會雖然也經營白道的生意，不過現在還未成氣候。
“那你們兩家到底誰比較厲害？”
“應該說旗鼓相當吧。”雙方各有各的優勢，誰也壓制不了誰。
“那北斗七星又是什麼東西？”李纖燕很沒大腦地問。
“如果你把後面那兩個字去掉，我會很感謝你，0K？”葉天昱幾乎要咬牙切齒，“我是天樞。”
“你們這種外號是誰想到的？聽起來怪怪的，而且蠻好笑的。”不過在葉天昱凌厲的眼神之下，也笑不出來。
也許她該送上崇拜的眼神以表敬意，可是她真的只覺得好笑。而且她有點懷疑葉天昱話中有多少真實性，如果天罡會真的那麼有名的話，那她怎麼沒有聽說過？
“是阿揚提出來的。他說反正別人會給我們起綽號，那不如自己起。我曾經問過他怎麼會想到北斗七星，他說當時我們在山上野營，他不經意抬頭一看，只看到滿天的星星，就找了個熟悉的。”
“你們真走運。”李纖燕笑得更厲害了，“如果他當時不是看到星星，而是看到旁邊的花花草草，那你們要叫玫瑰、牡丹、芍藥，你們會被人笑死。”
“白痴，你以為我們什麼都接受嗎？當然是經過大家一致通過我們才同意的。”葉天昱送她一個大白眼。
“那三星會就是三個人羅！”
“火星雷易，金星楚雲飛，還有一個水星，不過一直都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連他們天罡會的秘密資料庫里都沒有。
“喂，你覺不覺得他們的命名方式跟你們很像，搞不好他們也是跟你們一樣，抬頭看到星星，然後就……”楚雲飛？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啊。
“你以為這種事是隨便玩的嗎？”葉天昱也覺得很像。可是這是很嚴肅的事情。
他當然不知道纖燕會不幸言中。還是那個人，抬頭看看星星，隨口找了個熟悉的。反正他們只有三個人，而太陽系還有九大行星，絕對不用怕不夠用。
“楚雲飛？哦，對了。”李纖燕一拍桌子，“那個楚雲飛是不是個子高高的，長得很帥，一副很斯文的樣子？”
“不錯。你怎麼知道？”這女人不是對黑道一無所知嗎？
“我當然知道了，我見過他。”
“什麼時候的事？”他可不以為楚雲飛閑着沒事兒會去跟這女人攀親帶戚。
“我餓了。”擺明了就是敲詐，“我想吃法國菜。”
反正葉天昱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
“我請你。”他咬牙切齒。
“好吧，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就告訴你好了。有一天我們在家裏，他忽然跑過來找張揚……”她把大致情景說了一下。
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兒，阿揚好像有些事情沒有交待清楚。
最好不要是這樣。葉天昱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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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天昱告訴你了？”
“你怎麼知道？”他有千里眼嗎？“你不會生氣吧？”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無表情的臉。
“無所謂。”張揚聳聳肩，“反正就算他不告訴你，我也會告訴你的。”
“我還以為你打算一直瞞着我。”說不介意是騙人的，她希望張揚能夠坦白。
他好像有多重身份，多種面貌，但是歸根結底，他還是張揚不是嗎？所以她其實並不很在意他究竟做了哪些豐功偉業。
張揚握着她的手忽然緊了一下，李纖燕感覺到他的身軀忽然緊繃了起來。
“怎麼了？”李纖燕望望四周。他們正處於一段繁華的路段，四周的行人談笑不絕，車子穿梭不停。這裏人蠻多的，而且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
有什麼不對嗎？
“你先回去找天昱，我等一下再回來，有點事要辦。”張揚的神色一如往常，可是她知道不好。
“計程車！”張揚伸手叫車。
一輛米黃色的計程車停在他們面前，張揚替她打開車門，“進去！”他的語氣堅定且不容人反駁。
“到海邊。”他低聲吩咐司機。
“啪”的一聲低啞的暗響，李纖燕發現車窗的兩邊奇異地出現了兩個洞，是消聲手槍？她的目光緩緩右轉，在馬路的右邊行人路上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
他相當高，很瘦，着一身黑衣，氣息內斂得像一段毫無生命氣象的樣子。
李纖燕的目光對上他的眼光，她不禁渾身一震。
這個人的眼光冷得像冰！
目送計程車消失在車海中，張揚一言未發，調頭就走，他知道他會跟來的。
張揚前前後後已經走了一個多小時，他走的路越來越荒僻，終於全無人跡。
他停下來，轉身面對身後黑的影子。
“司徒青鷹？”他的語氣不像是疑問，倒像肯定。
“張揚？”
“想不到暗影組的‘暗月’居然親自出手，可見我的身價不錯。”張揚笑眯眯的，一副很光榮的樣子。
“北斗七星的瑤光，三星組的水星，你很值得。”擁有這兩重身份中的任何一個，都足以令黑道震動。
“殺了我會很麻煩，你會突然變得特別有名。”張揚好像在談論天氣一般。
“那不重要。”說完這句話，他周圍的氣氛忽然隨之一變，一股凜冽的殺氣撲面而來。
司徒青鷹的確是一個頂尖的殺手，他的冷漠、無情、高超的身手都讓他幾可成為國際排名第一的殺手。
他的價碼極高，從來不曾失手。但他也深沉內斂，行事低調，從不低估任何一個對手。而這也正是他的可怕之處。
張揚仍舊輕輕鬆鬆地站着，全身鬆懈得彷彿沒有一絲防備。
“做一個殺手不應該太有名，你知道嗎，有名的殺手通常都活不久。”張揚笑嘻嘻地說。
司徒青鷹全神貫注，似乎完全沒聽到他說的話。
他的額間似乎要滴出汗來。
良久——
一隻黃斑蝶自他們中間飛過。
“撲”的一聲暗響，黃斑蝶的屍身翩然落下，而張揚卻不見了。
司徒青鷹臉色一變，“日本忍者的隱身術？”
“是啊。”張揚笑嘻嘻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看來我殺不了你。”司徒青鷹收起槍。
“歡迎你下次再來。”好像請人做客！
“一擊不中，我不會再來。”他冷然回絕。
“我有叫你來殺我嗎？”張揚很無辜地看着他。
司徒青鷹看了他好半晌才說：“我會的。”
張揚知道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