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E

又圓又大的花壇里，中間是一棵枝繁葉茂高大粗壯的老槐樹，大大的樹冠像一個大傘蓋，遮掩着陽光。樹下種滿了花草，許許多多五顏六色叫不出名字的小花競相開着，熱熱鬧鬧的。

他們走到一塊有陰涼的壇邊，坐下了，保持了一段距離。這次是李虹先開了腔，問道：“你家裏就你一個孩子？”

“不，還有個妹妹，剛上高三，明年參加高考，考上大學沒問題，就看考哪了。所以，父母想讓我畢業后回去工作，聽說他們已經在石化廠找了關係，他們本身也是石化廠的中層幹部，關係都擺得平。”

“哦！……”

“聽說你們家就在學校對面的小區，平時都能回家，在父母身邊有個照顧，多好。真羨慕。”

李虹驚訝地看了一眼郭嘉良。奇怪！他對自己的情況幾乎了如指掌。嗯。看來，他沒少下功夫。

忽然，郭嘉良吞吞吐吐囁嚅着問：“你看到我寫給你的那封信了？”

李虹口氣平淡地說：“看到了。”

“那你同意嗎？”

“……這個嘛！……我不想過早考慮這事……”

“可是，畢竟咱們都已經是年輕人了，這個問題也該考慮了。”然後，郭嘉良紅着臉說：“我是認真的……”

李虹心中暗喜，說：“可是，咱們互相都不怎麼了解……。”

“我可一直都在注意你。”郭嘉良打斷了李虹的話，坦白道，“還記得上個學期學校秋季運動會嗎？我們系籃球隊和國貿系籃球隊的比賽的時候。當時，你和楊淑儀站在場邊，穿條淺色格子的長裙子。我第一眼看到你，覺得這不是山口百惠嗎？不瞞你說，我從小就特別喜歡山口百惠。你知道嗎，你笑起來和山口百惠一模一樣。從那以後，我就開始注意你，了解你的情況。和你談朋友，我是考慮再三以後才決定的。”

聽着郭嘉良的敘述，李虹好像一下子清楚了郭嘉良的內心感受。長這麼大，她幾乎從沒聽到過別人對她的外表的好評，灌進她耳朵里的大多都是譏諷和不屑。今天，她是第一次聽到一個男生表白喜歡自己，而且還是一個被很多漂亮女生追求的英俊男生。她心裏非常矛盾，不知道是應該懷疑郭嘉良說的話，還是應該相信郭嘉良說的話。她心裏劇烈地跳着，臉上覺得有些熱，她低着頭默不作聲。但她還是回應道：“別開玩笑了，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

“是真的。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之所以拒絕了很多女孩子，就是因為我的心裏只有你。”郭嘉良辯解道。

“噢！可是我不想這麼早交男朋友。”

“那沒關係。我可以等。”

一個窮追不捨，一個竭力逃避。倆人幾乎打起了“拉鋸戰”。最後，李虹表情莊重地說：“給我些時間，我好好想一想。”

“好吧。”

郭嘉良目送着李虹走了，心裏忐忑不安，不知道李虹會不會接受他的請求。

晚上，李虹差點失眠。這些不必詳說，大家也能想像得出。

轉天早晨上課，楊淑儀一再追問昨天的過程和結果。李虹把交談的內容告訴了她，楊淑儀一個勁兒地吐舌頭，李虹說楊淑儀吐着舌頭的樣子，像一種動物。楊淑儀打了李虹一下。倆人趴在課桌上咯咯地小聲笑着。

過了幾天。一天中午，放學以後，李虹仍像往常一樣，要回家吃飯。出了教學樓，抬頭一看，天空烏雲密佈，一場秋雨隨時有可能傾盆而下。李虹猶豫了一下，早晨出來的時候，天還是萬里無雲碧空如洗，她也就沒帶雨具。現在，天一下子變成這個樣子，她有些猶豫起來。想一想，覺得不遠，可以快點跑回家。於是，她跑出了教學樓。剛跑到學校大門口，豆大的雨點乒乒乓乓砸在地上，冒起了煙。隨着，密集如流的雨水嘩地兜頭蓋臉而來，令人猝不及防。就在李虹四處找尋避雨的地方時，一把雨傘遮住了她。她回頭一看，郭嘉良正舉着傘看着她。一股暖流在涌了上來。

“走吧！我送你回家！”郭嘉良堅定地說。

“謝謝！”兩人打着一把雨傘，趟過馬路，順着行人路走不多遠，進了李虹家住的小區大門，來到李虹家住的樓洞口。

李虹感激地說：“謝謝你冒這麼大雨送我，你身上都淋濕了。”

“沒事。”郭嘉良毫不介意，“我馬上回宿舍換衣服。吃過午飯，要是雨還不停，一點一刻，我來接你。”

“不用！不用！”李虹忙制止道，“這就非常感謝了。下午上課，我可以從家打着雨傘去學校。謝謝你！”

“別客氣！……”郭嘉良猶豫着好像要說什麼，又覺得時間地點好像不適合，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兩人互相擺擺手。看着李虹走進樓棟，郭嘉良才轉身回學校。

這一次的雨中相送，郭嘉良在李虹的心中留下了非常完美的印象，自然也贏得了李虹的好感。兩人漸漸地開始接觸起來，儘管李虹心裏一直擔心周圍會因此而生出嫉妒、風言風語、惡語中傷，但她認為既然郭嘉良是真心實意的，她會全然不予理會，反正從小到大她已承受了很多沒有意義、缺乏人性的攻擊。都沒有課的時候，他們二人會一起來到操場上，或者花園裏散步聊天。倆人分別講述自己的個性和愛好，講述自己家裏的情況，家裏的成員和生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