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現在就看你自己的決定。”
當日尹昊征在錄音室外下的決定，今日搬進辦公室實現。他所下的決定很簡單，就是讓袁青花擁有選擇權，為此，他將rattan唱片公司有意網羅她成為旗下藝人的事，告訴袁青花。
“rattan是國際數一數二的唱片公司，旗下藝人或是歌手都是國際間知名的大明星，他們若真的肯要你，對你來說，當然是一件好事，我認為你應該好好把握。”不要讓機會白白溜走。
“可是……”袁青花的心全都亂了，腦中一片渾沌。她才剛出道兩個月，所有事情就一下子全涌過來，教她不能呼吸。
“你才出第一張唱片，就被國際大廠相中。有些藝人奮鬥了一輩子——不，是大部分的藝人奮鬥了一輩子，都不可能有這種機會，你真的需要好好考慮一下。”
“可是要到維也納……”
“這有其它地方。”尹昊征接口。“現在聽起來很遙遠，但是青花你要知道，這個世界是無限寬廣的，以你的才華，不該只局限在小小的台灣，應該讓全世界的人都聽見你的聲音。”這才是正途。
“讓全世界的人都聽見我的聲音……可是這在台灣也可以做到不是嗎？”透過網路或是零售通路銷售到全世界……
“沒有你想像中的容易。”尹昊征糾正她的想法。“全世界最難掌握的東西就是通路，在台灣都不見得能打開市場了，更何況是台灣以外的地方？況且國內無論是錄音設備，或是專業訓練，都跟這些國際級大廠不能相比。我也許是一個很好的製作人，但我也無法否認，我提供不起這些同等級的專業訓練。這是國內唱片界整體的體質問題，不是靠單一努力就能改變，所以我才希望你靜下來考慮，不要乎白錯過機會。”
這是一個痛苦的決定，一旦她決定和rattan合作，公司等於是失去一隻金雞母。雖然有鉅額的代理金做為補償，但長期計算下來，並不見得對公司有利，但他還是痛下決心這麼做。
“我不知道，尹先生……”聽起來很吸引人，但她的野心也就那麼小一點而已，她懷疑自己受得了過於嚴格的訓練。
“你可以花時間仔細想一想，我決定給你一個星期的假，讓你回梨山探望你的爺爺奶奶，順便放鬆一下心情。”尹昊征決定來個愛心大放送，讓袁青花好驚喜。
“可是我接下來的行程怎麼辦？”一大堆的通告和簽唱會……
“全部取消。”尹昊征說。“你回梨山休息，一方面也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孝順兩位老人家，你不是很想念他們？”想念到都哭了。
“尹先生你怎麼知道？”她沒告訴任何人啊！
“我通天眼。”他跟她開玩笑。
“啊？”袁青花張大嘴，真的相信。
“我就是知道。”他忘了不能跟她開玩笑，她會很認真的思考。
“哦！”他好神奇哦，還會通天眼呢！
“另外，我還幫你準備了一點小禮物，送給你的爺爺奶奶。”他按對講機請秘書把事先準備好的禮物拿進辦公室，爺爺的是一台泡腳機，奶奶的是最新型的吸塵器，無論是哪一個都很實用。
“謝謝你，尹先生！”袁青花感動到眼淚都快掉下來，他真是一位面噁心善的大好人，還送爺爺奶奶禮物。
“先別感謝我。”這可是有交換條件的。“等你一個星期回來以後，就要立刻給我答覆。”是否接受rattan的提案。
“我會利用這段時間好好考慮。”袁青花承諾。
“好。”尹昊征滿意地點頭。“那麼從今天開始，你可以擁有一個禮拜的假期，祝你度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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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三天兩頭就出現在螢光幕前，或是到處去開簽唱會的袁青花，一下子就從人間蒸發，此舉引發了某個人的關注，成天想辦法探聽她的消息。
這位仁兄不消說，就是斯若寧。
他雖然一直在逃避袁青花，卻也同時關心她的一舉一動，悄悄注視着她。
經過這段日子的沉澱，他好像越來越能夠確認，自己到底是屬於哪一方。他Gay的部分正隨着時間慢慢消退，man的部分卻相反地加強，或許他從頭到尾就不曾是gay。
這一個月來，他一直在反覆思考這個問題，直到最近才慢慢理出頭緒。當他好不容易確定心意，決定向袁青花老實招供，說出心中猶豫的時候，她卻消失不見，任憑他望穿秋水也沒用。
“小周，你有沒有看見袁青花……”
“我不知道，別問我！”公司的同仁一溜煙地跑掉，每個人都推說不知道。
“小柔，青花她——”
“好忙，我好忙，我要去趕通告了！”
然後袁青花的助理也跟着跑掉，斯若寧納悶她跑什麼通告？青花又沒來，難道她還可以代替她上場嗎？
全公司的人都一樣，只要看見斯若寧，死的死，逃的逃。逃不掉的，也會故意裝病或是裝睡，總而言之，就是盡量不跟他接觸。
奇怪，究竟是怎麼回事，大家為什麼都躲着他？
斯若寧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惹人嫌，一下子從大紅人變成人民公敵，但事實顯然就是如此，沒有人願意跟他說話。
消息來源統統斷掉，逼得斯若寧只得硬着頭皮去找尹昊征，詢問袁青花的下落。
“昊征，青花呢？怎麼都沒有看見青花？”斯若寧已經好久沒有進過尹昊征的辦公室，只見尹昊征從一堆公文中抬頭，嘲諷地看着他。
“原來你也會找她。”他還以為他已經忘了這號人物，沒想到還記得。
“你不要說話諷刺我。”斯若寧被激得臉都紅起來，不太能接受刺激。
“找她做什麼？”尹昊征特地下了封口令，不許底下的人透露袁青花的動向，就是要逼他親自跟他談。
“不干你的事，我幹嘛什麼事都要跟你說？”又不跟他談戀愛，就光會管他。
“我是青花的經紀人，足以代表青花。”尹昊征存心跟他卯上，誓言絕不讓這渾小子好過。
“你也是我的經紀人，難道你也能代表我？”如果經紀人就能代表藝人本身，那狗仔去追經紀人就好了嘛，幹嘛煩藝人？
“你有時候頭腦挺靈光的嘛！不過大部分的時間都遲鈍得半死，到現在才知道要找人。”怕已經來不及。
“到現在？”斯若寧聽出尹昊征話中的隱喻。“什麼意思，青花人還在台灣嗎？”可惡，該不會是被他送出國了吧？
“她回到山上看她的爺爺奶奶了，放心。”這小子的直覺還真靈，險些被他猜中。
幸好，斯若寧總算能喘口氣。
“我給她一個星期的時間，讓她回梨山度假，順便考慮一個重大決定。”。這渾小子也放心地太早了吧，精彩的還在後面。
“什麼重大決定？”昊征這混賬到底在說什麼，是故意逗着他玩嗎？
“要不要當rattan唱片公司旗下的藝人。”尹昊征說道，完全沒有說笑的心情。
“rattan？”那不是英國最大的唱片公司嗎？
“你沒聽錯。”現在才知道要緊張，恐怕嫌晚。“rattan唱片公司的國際星探，兩個星期前跟我接觸，強烈表明了吸收青花的意願，條件是青花必須交由他們訓練。”
也就是說，她將來會出國，並且可能一去不回頭永遠在國外生活。
“我怎麼都沒有聽說過這件事？”一點風聲也沒有。
“因為我下了封口令，不準公司的同事跟你透露青花的行蹤。”看起來大家都很遵守規定，很好。
“昊征，你……”斯若寧氣得雙手握拳，第一次產生揍他的衝動。
“這是給你的懲罰，誰叫你對青花漠不關心。”尹昊征聳肩，一點都不怕他的拳頭。
“我不是對她漠不關心。”斯若寧困窘地辯解道。“我只是……需要花一點時間，釐清自己的思緒。”
“那麼你想清楚了嗎？”臭小子，想這麼久，整整一個月。
“應該想清楚了吧！”斯若寧苦笑，也沒有絕對把握。
“應該？”他不喜歡聽到不肯定的答案，尹昊征皺眉。
“想清楚了。”恐怖的老總，一定要這樣折磨他嗎？
“我不是很願意提醒你，但青花明天早上就會回來，到時她就必須給我答案。”YESORNO。
“青花她……”
“所以我建議你在她回來以前，先想辦法說服她留在台灣——”
“而且這個任務可能有點困難哦，我怕你做不到。”
尹昊征方開口說上聯，丘靜書立刻冒出來接下聯，真不愧是從大學時代就開始合作的好搭檔。
“靜書。”她怎麼突然出現？
“我來送企劃案。”她笑眯眯。“有一段時間沒看見你，Jimmy，你真是越來越man了。”
看來昊征把一切都告訴她了，真可惡。
“你知道嗎？其實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很好，比較像原來的你。”她又放馬後炮，尹昊征又搖頭。
“你真的這麼認為？”偏偏斯若寧就吃這一套，他需要更多鼓勵。
“當然了。”丘靜書拚命點頭。
“以前我就覺得不對勁，你明明就這麼man，為什麼硬要裝出一副很娘的樣子，一直納悶不已呢！”她大小姐滿嘴蜜，就是要加強他的信心。
“靜書——”
“我想你一定是掙扎了很久，才決定放棄當gay吧！Jimmy。”接着丘靜書話鋒一轉，很巧妙地把話又轉回到正題來。
尹昊征本來想叫她別鬼扯了，以前說斯若寧最適合當gay的也是她，但看她開始正經，也就不再阻止她說話了。
“我確實是掙扎了很久。”斯若寧承認，這期間超痛苦的。
“這就證明你是一個對感情認真的人。”丘靜書嚴肅地說道，還滿佩服斯若寧的執着。
“但是我同時也對感情笨拙。”喜歡上青花卻不敢承認，甚至執着於gay這個身分。
斯若寧苦笑。
“不能怪你。”丘靜書的心胸寬大無比。“天底下的男人，沒有一個不對感情笨拙的。”
她斜瞄尹昊征，暗喻意味濃厚。
“重要的是你想開了，也確定自己的感情了，更棒的是，你終於確定自己的性向。”恭喜。
“靜書……”斯若寧很感動，想不透以前他怎麼會把她視為情敵，根本是個天使！
“好了！你快去梨山找青花吧，晚了就來不及。”天使揮動她純白的翅膀，催促斯若寧。
“我立刻去。”斯若寧急急忙忙轉身，準備去梨山。
“等一下，我好像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丘靜書叫住斯若寧，他又轉身，好奇地看着丘靜書。
“那個青花啊！”她故意不把話說清楚，讓他着急。“她好像很不想待在台灣，那天還在錄音室崩潰，說台灣的演藝圈太亂了，大家都欺負她……”
丘靜書的話還沒說完，斯若寧已經像子彈一樣射出去，搶在她的話之前趕去找袁青花，想辦法打消她出國的念頭。
“Jimmy跑步的速度還真快耶！”她都來不及出口告訴他，她只是猜測，他就跑掉了。
“辯論皇后，你一定要這麼整人才行嗎？”尹昊征為斯若寧哀悼，誰教他這麼倒霉碰上了靜書。
“辯論皇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仁慈？我記得你以前可是非常心狠手辣的。”所以他們才能屢屢聯手獲得辯論大賽的冠軍。
“我現在改吃素。”他淡淡地回道，三兩下就避過她的挑釁。
“抱歉，我一樣還是肉食性動物。”總有一天要吃光他的肉，啃光他的骨頭，看誰才是最後贏家。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我現在只希望你的小小玩笑，不要開過火。”害若寧以為沒希望，中途就折回來。
“你放心，絕對沒有火燒身的危險。”只會更加強他的決心，她對斯若寧有絕對信心。
“何以見得？”尹昊征的眉毛挑得高高的，認為她又在放馬後炮。
“因為我看見他眼中的愛情。”只要有愛，就不怕困難，就不怕危險。
“我倒是看見你眼中的金錢。”尹昊征伸手拿起放在企劃書最上方的一疊單據，拿起來搖晃。
“這些都是請款單吧？”現實！
丘靜書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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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不答應。答應，不答應……”
由於實在無法決定要不要接受rattan唱片公司的提案，袁青花乾脆用撕花瓣的方式，交由命運安排，只要它說是，那就是了。
“……答應，呼！”
命運之神的安排讓她垂頭喪氣，難道她真的必須孤伶伶的一個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一個人在異鄉流浪不可嗎？她不要啦！
“老天爺，稱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將下巴靠在彎曲的膝蓋上，總覺得命運對她好殘忍，老是要她做選擇。
它要她選擇下不下山；她選了，結果不盡如人意。
它要她選擇愛不愛斯若寧；她也選了，結果更糟，她被拋棄。
現在它又要她選擇出不出國，她若再一次聽從它的建議，結果會怎樣。她實在不願想像。
袁青花把一切都怪罪老天爺，其實並不公平，她自己也知道。老天爺已經對她夠好了，天底下沒有幾個人能夠像她這麼幸運，但她還是不滿足，原因出在斯若寧。
她好想他哦！
只要一提起他的名字，她就會產生一股想哭的衝動。
明知道他對自己一點都不在乎，也不關心自己，她卻忍不住一直想他，期盼他能出現在她面前，她真的好沒用……啊，又哭了。
袁青花用手揉眼睛，把淚揉掉。
該回去吃飯了，出來太久，爺爺奶奶兩位老人家會擔心，況且她明天就要下山。
袁青花拾起頭，準備起身回家，卻在此刻看見斯若寧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褲袋凝望她。
微風吹過他的頭髮，吹動了她的裙子。
袁青花雙手放在膝蓋上與他相望，四周儘是隨風搖曳不知名的野花，此情此景，就像在拍電影，他們都身處其中。
“爺爺奶奶告訴我你在這裏。”他的笑容看起來是那麼熟悉，那麼的教人心動。
“對不起，我來晚了。”他還是站在原地不動，在天地的見證下對她吐露愛意。
“我忙着對抗自己的認知，差點錯過你。”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Gay，也為此而賠上親情。所以他打死都不願放棄這個身分，直到他快失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你可以原諒我嗎，青花？我真的愛你。”她為什麼都不說話，讓人有點擔心。
“所以請你不要離開台灣，不要離開我。”這是他最深切的懇求。“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結婚，一起攜手白頭到老，就像爺爺奶奶——”
“若寧！”
剩下的話，他不需再說出口，因為袁青花已經撲進他的懷中，哭得像淚人兒。
“青花……”再多的掙扎，再多的不安，都融化在這深情的擁抱之中。
“對不起……”再深的歉意，再深刻的傷害，也能被原諒，愛情就是這麼寬容。
這一刻，他的愛已經充分顯現。
就像丘靜書說的，愛情在他的眼中，同時也存在於袁青花的眼中。
只要有愛，什麼樣的困難都能克服，包括命運的安排。
“啊，還有一小片花瓣我沒看到。”擦乾眼淚，袁青花拿起差點決定她命運的花朵，把最後一片花瓣撕下來。
聽若寧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舉動，她看起來非常開心。
“我不去維也納了。”她決定拒絕尹昊征的好意，他一直希望她能答應rattan的邀約。
“而且我要退出演藝圈，從此只唱歌給你一個人聽。”她受不了演藝圈複雜的環境，也受不了流言的攻擊，只想平靜度日。
“青花！”斯若寧緊緊抱住袁青花，百分之百贊成她的決定。
故事走到這一刻，開始變得美好起來。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誰付違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