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豪華氣派的總裁辦公室內，常勝財團的最高決策者－－常敬綸，正與從小到大最投緣的表弟－－展兆揚閑聊着。
當然，日理萬機的他，會特地抽出時間與他閑談，除了公事以外，最主要的是，沒有兄弟姐妹的他，一向把展兆揚當成親弟弟看。
“我的提議，你真的不考慮嗎？”常敬綸不死心地再說服着。
對於腦袋聰明、擁有過人才華卻與世無爭的表弟，他已經不下百次地想說服他，到自家集團擔任他的左右手。
常敬綸一直想跨足網路科技產業，但先決條件就是，要有堪稱電腦鬼才的展兆揚助一臂之力，否則他不敢大膽嘗試。
可他卻一直婉拒，說這種朝九晚五的生活，不適合他喜好自由的天性。
“不了，我跟你不一樣，你是工作狂，我是自由主義者，你要是想把成立新事業的責任交給我，就隨時要有血本無歸的準備。”展兆揚俊朗的臉上凈是戲謔的笑。
他面對外人是一派的冷漠，但那是他的保護色，私底下的他，和個大男孩沒兩樣。
“來幫幫大哥的忙都不肯？”啜了口咖啡，常敬綸無奈地問。
“對了！聽說嬸嬸幫你安排了婚事？”不想再繞着這個話題打轉，展兆揚轉移話題。
“是啊！”常敬綸聳肩笑答。
“見過面了嗎？對方怎樣？你喜歡嗎？”展兆揚連着發問，他知道哥哥一直處在被逼婚狀態，這次一定是逃不過了！
“見過照片，還好是我喜歡的類型，不過，你應該了解，我對感情的事沒什麼興趣。既然我媽急，就順了她的意，免得我的耳朵一天到晚受到荼毒，我忙公司的事都忙不完了，哪有精力接受疲勞轟炸！說來說去，還是怪你不肯來替我分擔……”這些牢騷常敬綸只對弟弟般的展兆揚傾吐。
“別說了，饒了我吧！”被打敗地笑出了聲，展兆揚忽地靈機一動。“晚上一塊去PUB坐坐吧！你一天到晚忙個不停，也該休閑一下。”
反正他是非去“守株待兔”不可，不如約大哥一道去。
容容巧笑倩兮的模樣浮現心頭，展兆揚發覺自己真的很想再見到她。
“今晚……可能不行，有家集團的老闆請吃飯……”說著，展兆揚的手機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我是展兆揚，你哪位？”他向常敬綸示意后，才按下通話鍵。
“我是容容。”甜膩的嗓音傳來，令他心跳在同一時間漏了一拍，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令展兆揚不自覺地揚起了唇。
“你怎麼知道我的行動電話？”他記得沒告訴過她，欣喜之餘不免懷疑。
“我趁你還沒醒時，用你的手機撥我的手機，號碼自然就會顯示嘍！”琬琰有些得意自己的小聰明。“你什麼時候會回家？”這是她打這通電話的主要目的。
“六、七點吧。你人在哪裏？”展兆揚沒有注意到他詢問的語氣，像是急欲掌握女友行蹤的男人，也引來一旁常敬綸的好奇。
“在你家。”電話另一端的她笑開了嘴。
“我……”意外地拔高分貝，但他隨即顧忌到現場還有人在旁聽，倏地又吞了回去。
在他家？她怎麼進去的？超大的疑問哽在心頭，現下說話不方便，展兆揚打算見面再問個清楚。“回來吃晚飯吧！我請你。”琬琰故意忽略他的驚奇，逕自說道。
“好，見面再說。”他簡單利落地收了線，竟沒有因她擅自進入他的住處而不悅。
“女朋友？”常敬綸敏銳地察覺他神色，大膽假設后求證。
女朋友？是嗎?展兆揚頓了頓。
是吧！她說過她想找他談戀愛……他不肯定，不過現在他是樂意之至，更會極力把它變為事實。
“唉。”一絲赧色出現在他古銅色的肌膚上。
“改天有機會介紹給我認識。”常敬綸饒富興味地捕捉到他難得的表情。
當阿揚的女友絕對是幸福的，雖然他的外表令人覺得難以接近，但絕對是個溫柔、體貼又專情的好男人，不像他，在他眼裏除了事業還是事業，需要女人也不過是生理上的需求，就連結婚也是為了傳宗接代……
“沒問題。”這時，充斥在展兆揚腦中的已是琬琰的身影了。
※※※
在設備齊全的寬敞廚房裏烹飪，絕對是種享受！
琬琰在廚房裏摸索了幾個鐘頭，現下已近天下大亂的狀態，雖如此，她的心情仍是愉快無比。
而她又是如何能在他家暢行無阻呢？
原來是因為她趁着展兆揚沉睡之時，悄悄拿着大門鑰匙去複製了一副，然後不露痕迹地物歸原位。
為了體會做菜給愛人吃的感覺，阿水和小尹硬是被她拖到書局裏，選購了兩本食譜，然後又殺到菜市場裏去買了一堆食材，回到展兆揚的家中開始她的體會。
“一茶匙醋……兩大匙酒……”彎着身仔細看食譜里的調味份量，她只顧盯着書看，沒注意伸手捉來的調味品是否正確。
洗手作羹湯對她這個連廚房都沒進過的千金大小姐來說，難度的確是高了點，不過沒關係，只要照着食譜寫的做就行了！
她一定要好好表現，以贏得兆揚的讚賞。
※※※
許多的疑問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展兆揚一進門，就被琬琰拖到了餐廳就定位。
“快，嘗嘗我的手藝。”小臉上漾着光彩，琬琰興緻勃勃地張羅、催促着。
桌上的菜肴看起來挺不錯的，味道應該也不賴才對。
展兆揚滿懷希望地吃下一口她夾進琬里的糖醋排骨。
條地，他皺了皺眉，立即又恢復神色－－不但超咸，還酸得過火，口中的唾沫瞬間快速分泌。
“好吃嗎？”她像個孩子似的，希望得到讚許，絲毫沒察覺他的神色有異。
“還有這個。”指了指清蒸魚，她再度以手托着下巴等候批評。
應她要求，他大方地再給機會。
“沒熟！”俊臉扭曲了，他取來面紙將口中的魚肉吐出來。
“怎麼會……沒關係，還有這道炒青菜。”這道炒青菜她是最有把握了，把菜全倒進鍋里炒一炒就行啦！
展兆揚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夾了一大口－－頓時，他止住了咀嚼的動作；以他的經驗判斷，這妮子肯定把味精當成鹽了!儘管如此，他還是為了捧她的場，而困難地咽了下去。
呵呵呵……這就是為心愛男人做菜的感覺，還蠻不錯的！看着他吃，她就覺得滿足又幸福。
“簡單的蛋花湯，營養又好喝。”琬琰笑咪咪地介紹。
也只剩湯能喝了！他秉持最後一絲希望，嘗試那鍋看起來很正常的湯。
不敢掉以輕心地淺嘗一小口－－很好、很清淡，因為沒放任何調味！展兆揚扯唇輕笑，真是服了她了！
待他全部品嘗過後，她舉筷準備開動，驚得展兆揚連忙制止。
“不能吃！”快速地擒住她的手腕，他大呼。
琬琰嚇了一跳，不解地看向他。
“呃……那個……”他支吾了起來，不知如何啟齒。
“你真奇怪！”趁他分神，她掙脫鉗制，就近夾了塊排骨便往嘴裏送。
不消一秒，她立刻吐了出來－－天啊！她煮了什麼鬼東西？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塊排骨看，彷彿那是什麼怪物。
“我說過不能吃的!”展兆揚乾笑中。
“怎麼可能……”琬琰開始喃喃自語，隨後一一嘗過每道菜。
“我明明是照着食譜做的啊！怎麼沒一樣能吃的？”深受打擊的她不解地喃念。
“無所謂，我們出去吃吧！你想吃什麼？我知道有一間鐵板燒不錯。”自動把她那些失敗的作品倒入垃圾袋，他不忘給予安慰。
他明白她是一片好意，現在也一定失望極了！她失望嘟嘴的模樣很可愛，不過卻令他不舍……“好了！不用那麼挫敗，沒有人生來就會煮菜的。失敗為成功之母！以後有我這個PRO教你，包準你一定學得會。”他拍胸膛掛保證。一個人住在外頭，烹飪是基本的，何況憑他聰明的頭腦，學什麼像什麼!
“你會？”詫異地睜大雙眼，她不禁懷疑。
他挑了挑眉，日久見真章嘍！
唉－－她在心中哀嚎。那她豈不是丟盡女性同胞的臉了！人家是個大男人耶！不過還有一項例外－－
“你的工作是廚師？”這就另當別論嘍！
“不是，我是無業游民。”他打趣地說。一來是為了看她會不會因此排斥他，很欣慰的，他沒在她臉上看見任何鄙夷的表情。
“那……你說的那個鐵板燒我請你吧！既然是無業游民，一定沒什麼收入，鐵板燒可不便宜。”琬琰單純地說著。
“不行！怎麼能讓女性付錢！”沒想到她沒有因而打退堂鼓，還大方的要請客，展兆揚肯定這小女人是個單純天真的傢伙。
“本來就說好今天我請你的。”
她看上他，又不是因為身價的因素，而是……是什麼她也說不上來，反正就是第一眼的感覺嘍！
愛情從來就沒有邏輯可言，有些人在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就可以知道對方是否為自己所尋覓的人。
“好了！別搶了！今天就當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吧！”對她的喜愛更加一分，摟過她的腰，將她推向玄關穿鞋，他完全同意她最初的提議－－談戀愛。
※※※
一頓晚餐吃得輕鬆又愉快，早在前一夜就有親密關係的兩人，是在這一小段時間的相處，才算是正式認識彼此，應該說陌生的感覺完全消弭，甚至快速地邁進一大步，彷彿一夜之間就成了非常熟識的朋友。
最主要的原因，是卸除了對琬琰的芥蒂的展兆揚，顯得容易親近多了，沒有初見面時的冷酷，反而侃侃而談、溫和親切。
前後大相逕庭的轉變令琬琰有小小的納悶，不過心思單純的她思考不了那麼多，為了兩人突飛猛進的熟稔，而竊喜不已。
體貼溫柔的展兆揚是她未預料到的，但這使她確定自己的眼光奇准，開心的不得了。
正當她沉浸在融洽的氣氛時，他沒頭沒腦地冒出了一句話。
“你怎麼不告訴我，你還是……”語尾停頓住，展兆揚認為她聽得懂。
“還是什麼？”愣愣地與他漾滿柔情的目光對視，琬琰絲毫不解。
“處女呀!”他直言不諱，看見紅潮竄上那張嬌羞的小臉。
琬琰瞠大了眼瞅住他，意識到他魅人瞳孔間的情潮后，連忙羞窘地垂下頭，以摧殘甜點來掩飾局促。
“什麼呀……”她含糊地咕噥一聲，覺得溫度在瞬間狂升。
“你如果事先告訴我，你是第一次，我會更加溫柔的。”擒住她拚命把蛋糕戳得稀爛的小手，他目光灼爍地捕捉她羞赧的模樣。
她萬分尷尬，但心底卻因他的體貼而感動不已。
他手指輕輕摩挲着她酡紅的粉頰，語氣里有着滿滿的深情。“我不夠溫柔。”
其實，對於她的初夜，展兆揚蠻懊悔沒給她完美的體驗，他該有耐心一點、溫柔一點、體貼一點才是。
就像被磁石吸住，她的視線再也轉移不開，沉溺在他如海般深邃的眸子裏。
“跟你說，你會信嗎？”她訥訥地說。
“呃……”展兆揚被反問得啞口無言，的確，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他是怎麼也不可能相信的。
一股憐措之情陡升，他執起她的柔荑貼在唇上。“下回補償你。”他眼中的勾引與挑逗直板她的心，惹得她悸顫不已。
這意圖再明顯不過了，琬琰再次被他的眼神吸附住，只覺得這回不只臉發熱，渾身已更飄高溫。
“吃飯時間別說這些，羞死人了！”琬璨臉紅心跳，嬌嗔地抽離他的魔咒。天啊！他真大膽！居然在餐廳里對她說這些話……
幸好鐵板燒師傅把所有的菜都上完離開了，否則她乾脆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算了。
可話雖如此，琬琰的心卻狂跳不止，甚至莫名地有點期待“補償”了，
女孩子怎麼可以這麼不害臊！她的思緒竟還隨着他的話起舞，牽引得思想變邪惡了！都是他……
琬琰瞠瞪了展兆揚一眼，惹得他當場朗笑出聲。
眼中的她散發出不自覺的天真和性感，他不禁為之心蕩神馳。
※※※
兜風、看夜景，隨着時間的流逝，夜愈來愈深，而展兆揚的心頭也逐漸升起不舍的離情。
他似乎不想終止今晚甜蜜輕鬆的約會，不想這麼快和她分離，不由自主地想待在她身畔，即使靜靜的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都好；然而，瞧見她清澈水眸中上了些微紅絲，他知道她累了，不得已，他只好抑住心裏的企盼，體貼地開口：
“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四處去走走？”分別前先預約下次見面的時間。
“我也是無業游民啊！每天都有空。”琬琰輕笑！學着他稍早說過的話。
“那太好了！我可以帶你到處去玩。”薄唇拉開一個優雅的弧，展兆揚已計劃着環島旅行。
這幾年來，愛好休閑的他只要心血來潮，行囊背着就到處旅行，但他也可以乖乖地待在家裏設計程式，偶爾下廚做幾樣菜慰勞自己，這也就是他將住家裝潢得舒適又溫馨的原因，戀家及流浪的矛盾特質在他身上表露無遺。
不過，不知為什麼，他的行程從不讓任何女伴參與，然而，他卻不假思索地邀了她，這是否意味着她在他心底的不同？
他不明白，只知道他情不自禁地想和她分享，迫不及待地想累積和她的美好記憶。
點了點頭，感染他的心情，她的胸臆間暖暖甜甜的。
“我看你也累了，我送你回家吧！你住哪兒？”寵溺地掐掐她水嫩的臉頰，他不舍地道。
“可以去你那兒嗎？”琬琰佯裝輕快，想趁早多了解他。美眸晶亮地看着地的反應，也對自己連日來的大膽行徑感到咋舌。
這妮子又變得大膽了，和一整晚的柔順嬌羞卻詭異地協調。
“你今天要住我那兒？”他挑眉反問。
她的要求雖時常出其不意，但不可否認的，她真是個動不動就臉紅的小東西！一見他眼神戲謔地瞥向她，立即又成了羞怯的小女人。
“方便嗎？”她怯怯地問，真怕聽到拒絕的話。
“你家人呢？”由她的氣質看得出她環境不差，不過既然沒有工作，理應和家人同住才是。
糟！琬琰連忙在腦袋瓜子裏編織理由。
“我父母在大陸做生意，我不習慣住那裏，所以沒跟着去，現在和兩個朋友同住。”她比照阿水的情況說著。
近來大陸到處都是台商，展兆揚不疑有他地接受她的說辭。
“對了，我只知道你叫容容，還不曉得你的姓名。”總不能人一再地留宿他家，連名字都還不清楚吧！
姓名？快！快想個名字，總之不能透露真實姓名就對了！
有了！
“嚴琬容，我叫嚴琬容，哎……今晚到你那兒，到底好不好嘛？”她又趕緊嬌聲催促，轉移重點，免得他繼續調查。
“好，歡迎之至。”不由自主地，展兆揚愉快地應允。
“真的？”美眸為之一亮。
“當然是真的，只要你不怕我半夜變身成狼人。”他頷首，而後戲謔地笑道。
她瞠瞪了他一眼，嬌羞的模樣煞是可愛。
“開玩笑的啦！歡迎你來跟我作伴。”大掌揉亂她的髮絲，溫熱的掌溫直接驅走她的忐忑。
“你真壞！”琬琰羞窘地嘎道，掄起小拳落向他健碩的胸膛。
“走！回家。”無視那根本不構成影響的攻擊，他輕快地宣佈，動作利落地操控方向盤，開車上路。
天知道，從回應她攀談的那一刻，他就沒有堅持原則了！
她就是這樣，散發著一種無形且蠱惑人的力量。一會兒大膽魅惑地令人難以抗拒，一會兒又嬌柔羞怯地令人愛不釋手！
而另一方面琬琰亦想着：她一直認為真正的愛情，只要在雙方視線交會的那一剎那就能確定。所以，在她一眼選擇了展兆揚，繼而把自己交給他時，就不知不覺地把心也交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