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於芯漾一早便坐在鏡子前面嘆氣，今天是她到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不知該穿什麼的她相當煩惱。
當一柜子的衣服全都凌亂不堪地散亂在床上時，一向要求完美的於芯漾才對鏡中那個身着淺藍色絲質襯衫與黑色及膝窄裙的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
飄逸的長發隨着纖細的婀娜體態輕瀉而下，略施薄粉的鵝蛋臉配上淡點紅彩的朱唇，令她有如出水芙蓉般清靈動人。
如釋重負的於芯漾對着散落一床的衣服做了個鬼臉，“抱歉羅！因為主人我實在是來不及了，只好委屈你們暫時先躺在這兒，等我‘出征’歸來，再把你們一件件送回原位，預祝我今天一整天都事事如意吧！”
於芯漾搭上前往仁愛路方向的捷運，十五分鐘后便來到“奕磊廣告創意公司”所在的大廈。
站在鋪着白色大理石的華麗挑高大廳里，於芯漾對着那塊滾着金邊、寫着“奕磊廣告創意公司”的黑色招牌躊躇了好久。雖然先前已不下千百次地告訴對廣告這個行業完全陌生的自己要有信心，無奈臨門卻還是欠缺冷靜的那一腳。
於芯漾這才領悟到“冷靜”對向來容易緊張、衝動的自己有多重要，少了這玩意兒，什麼事都甭想做得妥妥噹噹、漂漂亮亮的！
於芯漾掄起小拳頭輕敲了一不自己的腦袋。“緊張個什麼勁兒？俗話說‘船到橋頭自然直’，我還是別想那麼多了！”完全無視於旁人好奇的眼光，她喃喃自語地替自己加油打氣着。
於芯漾看了一下大廳牆上的時鐘，只差十分鐘就九點了，她顧不得腳上那雙五公分高的高跟鞋，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即將關上門的電梯，只希望趕在上班時間前進入公司報到，畢竟第一天上班就遲到總是不太好……
當小跑步的於芯漾剛超越過前面那個高大男子時，她的身後匆地傳來一陣急促的男聲，“小心！鉤到了，別動！”
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弄得只得放棄電梯的於芯漾，滿頭霧水地回過頭。
她不會這麼倒霉吧？這麼糗的事居然發生在她身上？
於芯漾忍不住哀號了一聲，只見自己身上的白色針織小外套的線頭正鉤住後面那位男士西裝褲褲頭的鈕扣，而且還緊緊地纏繞糾結着。
低着頭的於芯漾羞紅了一張臉，窘迫地走近那名慘遭池魚之殃的男子。
“對不起，先生！”此刻的她真希望手中有把剪刀，能迅速地剪斷這條該死的“脫線”，然後馬上挖個地洞把自己給塞進去。
鉤到如此尷尬的敏感部位，於芯漾簡直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解開纏住鈕扣的線頭，如果因為力道太大反而將鈕扣給扯掉的話……
“小姐，能不能請你動作稍微快一點？我還得趕着上班呢！”可惜鈕扣的主人似乎沒她那麼有耐性……等等！這個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不好意思，先生，這棟大樓可不只有你一個人趕着上班！”於芯漾沒好氣地嬌聲抱怨着，並抬頭瞪了他一眼。
“怎麼又是你？”
這種匪夷所思的巧合不是緣分是什麼？秦劭丞露出迷人的笑容。“嘖嘖！真是巧到不能再巧了，你可別告訴我，你是‘奕磊’的職員。”
不會這麼巧吧？難不成這個冤家也在“奕磊”上班？管他的！只要這個該死的男人不要是她的頂頭上司就好了，同是公司員工，難道她還怕他吃了她不成？
“笑話！就只有你能在“奕磊”上班，別人就沒這個本事了嗎？”於芯漾沒好氣地啐道。
“你誤會了，其實我很高興‘奕磊’能有像你如此有特色的員工。”秦劭丞內心的狂喜已非言語所能形容。
有特色？那究竟是褒還是貶呀？於芯漾納悶地思付道。
約莫過了五分鐘后，於芯漾終於解開了那個惱人的結。“搞定了！”
於芯漾如釋重負地三步並作兩步地直奔電梯，並飛快地按下關門鍵，故意讓走在後頭的秦劭丞來不及搭上電梯。
儘管沒搭上電梯，但回想起之前所發生的種種，秦劭丞不自覺地咧嘴笑開了。妙哉！這個三番兩次與他有“肢體衝突”的女子，竟是他公司里的員工？
呵呵！老天爺的安排真是巧妙啊！
電梯門一打開，於芯漾立刻沖向人事室報到，十分鐘的遲到已經讓她內疚到不行……
“對不起，我遲到了。”歉然地遞上到職通知書，於芯漾略顯緊張地看着人事部經理。
“於小姐嗎？你好，我姓張，張海富，是‘奕磊’的人事部經理，你的職稱是‘總經理秘書’，我會從旁協助你有關業務交接的事宜。要是你在工作上有任何不懂，儘管來問我，別客氣。”
人事部經理說完，拿起話筒按下內線通話鍵，“陳小姐，麻煩你帶新到任的於秘書到總經理室。”
於芯漾懷着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跟着體態略微發福的陳梅香來到一扇掛着“總經理室”牌子的門前。
“於小姐，這間就是總經理的辦公室，希望你在‘奕磊’的工作能夠勝任愉快。”陳梅香對於芯漾露出和善的笑容。
“謝謝你，陳小姐。”於芯漾回報一記甜美的微笑。
待陳梅香離去后，於芯漾好奇地朝沒合上門的總經理室望去：那是一間由進口高級檜木裝潢而成的房間，裏頭的擺設在在顯示了在此辦公者獨特的巧思與過人的品味。
評監完了的於芯漾，優雅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盯着堆在桌面上像小山一樣高的文件，她微蹙起眉思忖道：唉！哪裏還有時間讓她柞在這裏發獃？還是趕緊打起精神準備上工吧！
於芯漾捲起衣袖開始整理桌上的資料，希望能給即將謀面的頂頭上司一個好印象。
驀地，一位身形高大的陌生男子趁於芯漾埋頭處理成堆文件時飛快地走進辦公室，並往辦公桌走去。
“等等！先生，請問你要找誰？總經理現在不在，請你先到外頭的會客室等一下好嗎？”於芯漾對着年輕男子的背影急忙叫喚道。
那名年輕男子聞聲迅速地轉過身來。
“是你！”於芯漾忍不住驚叫一聲。
同樣訝異的秦劭丞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好看極了的笑容對着一臉詫異的於芯漾說：“小姐，我相當確定這裏是我的辦公室，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應該就是新到任的秘書——於芯漾小姐吧？”
“咦？你別告訴我你就是總經理？我的頂頭上司？”於芯漾的臉上滿是狐疑的大問號。
“沒錯，正是在下我。”秦劭丞以一種彷彿她有眼不識泰山的口氣說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不介意把身分證拿給你瞧瞧。”
不可能！怎麼可能會是他？於芯漾不敢置信地搖着頭，希望這一切只是場惡夢……
此刻的她臉紅得像熟透的水蜜桃，嬌艷欲滴得令人想在她的粉嫩臉頰上咬一口。秦劭丞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於芯漾整個人恍若跌入無底黑洞，不知所措。她捫心自問自己從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偷搶拐騙的事，只不過國小的時候碰巧在地上撿到一隻漂亮的自動鉛筆沒交給老師而已，為什麼老天爺要跟她開這麼大的玩笑？
憶起前兩次碰面的情形，她只覺得猶如世界末日—完蛋了！
“呃……秦總經理，如果沒別的事交代的話，我想先出去了。”面有菜色的她只想儘早離開這個男人的視線。
看着秦劭丞繃著一張俊臉什麼反應也沒有，逕自坐在椅子上旁若無人地打超越洋電話，於芯漾默然地走出辦公室。
唉！於芯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來以後肯定沒好日子過了。
“於小姐，請你進來一下。”
一聽見從對講機里傳來的低沉嗓音，於芯漾倏地從椅子中彈跳起來，匆忙拿着記事本，神情慌張地朝總經理辦公室走去。
該來的遲早還是要來的，她只能硬着頭皮應付那個下流上司即將賞給她的“酷刑”……
“於小姐，請坐。”秦劭丞舒服地靠着椅背，伸手指了指對面的軟皮沙發，那雙如鷹般炯亮的黑眸始終未曾離開過於芯漾身上。
於芯漾撫順了裙擺坐了下來，感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那種不安與尷尬的情緒令她如坐針氈般地難受。
“秦總經理，您是否要我明天起不用再來上班了？”於芯漾決定自己先“自動走路”，免得等他開口叫她收拾包袱滾蛋時會更加難堪。
秦劭丞若有所思地看了於芯漾半晌之後，隨即用一種懶洋洋的無所謂口吻說道：“於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工作上向來是事必躬親，完全不用什麼秘書或特助，如果不是業務過於繁雜的話，你在‘奕磊’的職稱肯定不會是‘總經理秘書’。”
不知怎地，於芯漾就是不想讓秦劭丞給看得扁扁的。“我明白秦總經理壓根不信任我在這個領域的工作能力，我雖是新手，不過我會加倍努力在廣告這個業界吸取新知，所以請給我一點時間證明我的實力好嗎？”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自信滿滿。
“給你時間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問題是……‘總經理秘書’這個職務可不是好做的哦！我奉勸你可別太過有把握。”秦劭丞半開玩笑地調侃着於芯漾。
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難道和她開口說話一定得這麼酸嗎？
礙於他是她的頂頭上司，她也只能強壓下一肚子的怒火。“是否太有把握，我會以日後的工作表現來證明，如果表現真的不能符合您的要求，以至於影響工作進度的話，我一定會主動提出辭呈以示負責，秦總經理大可放心。”
“很好，那我拭目以待。”其實秦劭丞很高興於芯漾沒有被他的那一番話給嚇跑；畢竟，現在的他相當期待往後與她共事的日子。
“我絕對會全力以赴的！”看着秦劭丞一臉瞧不起人的慵懶神情，於芯漾覺得相當沮喪。
“我是個對工作相當嚴格的人，同時我也非常欣賞有鬥志、勇於接受挑戰的人，希望你的全力以赴能為我所激賞。”不論是眼神或是言語，秦劭丞都是一副極度挑釁的態勢。
於芯漾挺直背脊、自信滿滿地望着秦劭丞，兩顆燦亮的黑瞳傳達出心中的激動——我絕對會讓你這個傲慢的自大狂跌破眼鏡的！
一整個上午下來，秦劭丞好像故意跟於芯漾過不去似的，不停地用內線對講機對她呼來喝去，一下子叫她到別的部門拿文件，一下子又要她整理過去三年內所有的會議紀錄，絲毫沒有讓她喘口氣、閑個半分鐘的時間。
於芯漾手上總是塞滿了急待處理的文件，弄得她暈頭轉向、眼冒金星，讓她不自覺在心底咒罵他。這簡直是精神虐待加上肉體虐待嘛！她可不是神力女超人，可以讓他這樣日操夜操的……
好不容易握到秦劭丞有要事外出，於芯漾才得以稍稍喝口水、喘口氣。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振作起精神。“不行！我絕對不能就此放棄，絕不能被那傢伙看不起！”
體內急速竄起的好強激勵着於芯漾，她把桌上那杯黑咖啡一飲而盡，提振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繼續埋首於堆積如山的資料中。
哼！她發誓一定要讓裏頭那個傲慢的傢伙對她徹底改觀！於芯漾七分自信、三分賭氣地心忖道。
“心漾，午休時間到了，一起去員工餐廳吃飯吧！”新結識的同事李婉芬探頭問道。
於芯漾微微抬起頭，用下顎指了指桌上堆滿的文件，一臉苦哈哈地回答道：“唉！我恐怕沒辦法和你一起去吃飯，能否麻煩你幫我帶個便當或麵包呢？”
“真是奇怪了，總經理向來很體恤員工的，尤其是對女性部屬，怎麼獨獨對你嚴苛到不近人情呢？”李婉芬十分不解地問道。
“大概是我的生辰八宇和他犯沖吧！唉，身為‘總經理秘書’，我也只有任他虐待、乖乖認命的份了。”於芯漾略顯疲憊地開着玩笑。
“好可憐，希望你能早日‘脫離苦海’，阿彌陀佛。”李婉芬對於芯漾扮了個鬼臉。
“討厭啦！喂，別忘了幫我帶吃的哦！”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的於芯漾對着李婉芬離去的背影叮嚀道。
半個小時后，香噴噴的黑胡椒牛肉便當依約出現在於芯漾凌亂不堪的辦公桌上。她一邊享用着香辣帶勁的牛肉，一邊欣賞着落地窗外熙來攘往的人群。
好不容易那個冤家有事外出，她才得以暫時將惱人的壓力拋諸腦後。哈哈！乾脆幫他取個綽號吧！嗯……有了！“禽獸丞”這個綽號倒是挺適合他的！於芯漾興奮地想着。
一邊大口將飯菜扒進嘴裏，一邊看着樓下為了閃躲流浪狗差點撞上電線杆的倒霉郵差，於芯漾抱着肚子狂笑，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一走進辦公室便看見這一幅景象，秦劭丞感到有些意外，因為打從第一次和她接觸，這位三番兩次與他“巧遇”的秘書就沒給過他好臉色看，看見她那副自得其樂的模樣，令他在好奇之餘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秦劭丞決定暫且不動聲色，斜倚在門邊靜靜欣賞着看街景看得不亦樂乎的於芯漾。
嘖嘖！她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瞧那剪裁合身的窄裙服貼地依附在玲瓏有致的胴體上，宛若是她身體的一部分般，更襯托出她清新飄逸的動人美感。
加上那雙朦朧的水眸、小巧的鼻樑、略為豐腴的性感紅唇，令他總是情不自禁地想一親芳澤。打從第一次在玫瑰花叢旁見到她，他的心總是隨着她的喜怒哀樂而搖擺不定。
十二歲便出國念書的秦劭丞見過形形色色的女人，但從未有女人如她這般，牽引着他的情緒、撼動他的心扉。
但只要一想到她對他的態度總是冷如冰、涼若霜，一股如核子彈爆炸般的火氣便從腳底竄上腦門。為什麼他好不容易才遇上令自己心蕩神馳的女人，卻偏偏是個看自己極端不順眼、個性好強又喜辯的丫頭呢？
“看來樓下的街景似乎比桌上那堆待處理的文件更能吸引你的注意力，於秘書。”
受到極度驚嚇的於芯漾猛地旋過身往聲源處望去，一見秦劭丞泰然自若地倚在門邊對她行注目禮，瞬間就收起臉上的笑意。
“秦……秦總經理。”於芯漾皺起眉頭。
“雖然見你笑得如此開懷可人，我還是不得不潑你冷水——”接下來，秦劭丞以高分貝的嗓音吼道：“於秘書，公司不是花錢請你來看風景的，我希望你能搞清楚這一點！”
縱使她一整個上午的工作效率令他大感佩服，但存在心底那份令他深感挫敗的惱怒，卻使他失了往常應有的風度而大發雷霆。
“呃……抱歉。”於芯漾連忙收起那份尚未吃完的飯盒，迅速地從窗邊走回自己的座位。
唉！好不容易才偷得浮生半日閑，原本快樂的情緒瞬間被“禽獸丞”給破壞殆盡，整個人宛如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於芯漾飛快地咽下嘴裏的食物。“秦總經理，您要的文件全都備妥了，請過目。”
“不急，等你吃完午餐后再拿進來給我就行了。”秦劭丞指了指放在她桌上的冰牛奶，隨即頭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於芯漾將桌上的冰牛奶一口飲盡，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儀容，隨即匆忙地往秦劭丞的辦公室快步移動。
完蛋了！要是再這樣提心弔膽、戰戰兢兢地繼續留在“禽獸丞”身邊工作，她遲早會胃潰瘍兼心臟衰竭……
叩叩！
“請進。”秦劭丞低着頭回應着敲門聲，全神貫注於公事中。“你先坐一下，我馬上好。”
“好的。”於芯漾只得依言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等待。百般無聊之際，她趁着這個空檔偷偷地審視着秦劭丞——英氣煥發的濃黑劍眉配上立體的五官，一百八十幾公分的高大身材，渾身散發出迷人的氣質、自信的風采，如此俊帥挺拔的出眾外貌，加上條件良好的家世背景，百分百是女孩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但為何這樣優秀的男人，卻偏偏有着她最討厭的傲慢個性呢？
一思及此，於芯漾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算了！人家身邊已經有個嬌滴滴的富家千金女友了！她就算真的有點心動也是無望的，或許他們註定是有緣無分吧！
“我的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嗎？還是刻有這一期的樂透彩頭獎號碼？瞧你看得整個人都呆掉了。”秦劭丞睨了於芯漾一眼，饒富興味地問道。
於芯漾馬上感到自己的臉如遇熱浪侵襲般躁熱無比。討厭！他不是正心無旁鶩地在處理公事嗎？怎麼知道自己在偷偷觀察他呢？這下可好，這個俊男冤家搞不好還以為她在暗戀他咧！害她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咒罵自己的失態。
秦劭丞凝視着於芯漾嬌羞的窘狀，不禁在心裏暗笑。他就是喜歡逗她，而且還莫名其妙地愛上逗她的感覺，迷戀着她害羞嬌憨的動人模樣。
“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別介意。”秦劭丞收起嘴角那抹促狹的笑意，恢復正經地說道。
“我之所以要你整理這三年來的會議紀錄，是希望你能藉由這個過程對公司的運作有全盤的了解，如此一來，我和你之間的互動才能發揮出最佳效率。經過一個上午的‘體驗’你應該很清楚在我底下工作不是一件輕鬆的差事，你還有信心可以勝任嗎？”
“沒問題，我知道這個工作壓力不小，但我會盡全力達到公司的要求。”
於芯漾表面上故作勝券在握的模樣，信心卻如危樓般搖搖欲墜。
三年的會議紀錄堆起來足足有四個成年人加起來那麼高，重新歸納整理談何容易？更別說是交給她這個尚在摸索階段的新手來負責了！
唉！誰教她死鴨子嘴硬，明明沒本事卻充胖子，硬是把這個“不可能的任務”往身上攬，還拍胸脯保證一定搞定，這下怨得了誰呢？
“很好。”秦劭丞從抽屜里取出一本資料夾。“這裏面有我訂出的幾個大方向，你照着整理，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夠嗎？”
“夠了，總經理。”於芯漾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似地，唯恐答慢了會惹惱他。她真氣自己為什麼那麼怕他？
於芯漾拿起桌上的資料夾準備離開，卻因身後響起的渾厚嗓音而停住腳步。
“你知道嗎？其實你笑起來相當迷人，我建議你應該要笑口常開，別老是繃著一張撲克臉，當心當一輩子的老姑婆哦！”秦劭丞似笑非笑地說。
這番不知是褒還是貶的話語聽在於芯漾耳里，完全是調侃與諷刺的語氣。
“總經理，我不曉得您除了工作認真之外，原來對人表情的美醜也這麼有興趣，更不知道原來您有悶不吭聲躲在別人後面偷看的嗜好；不過據我所知，‘偷窺’這等行為似乎不是什麼正派人會做的事吧？”
於芯漾咄咄逼人的尖銳言詞，絲毫不在意會得罪自己的頂頭上司，這時她骨子裏的好勝心與自尊心開始作祟，早就把下屬對上司該有的倫常給拋到九霄雲外。
秦劭丞微眯起眸光，顯出一副無所謂的瀟洒模樣，“上天可監，你這頂帽子當真扣錯了。我從外面辦完事回來便看見你站在窗前發出有如‘發浪’般的笑聲，我想任誰都會好奇地駐足觀看。還有，我在我自己的辦公室裏面，應該還稱不上‘偷窺’這等低級的罪行，你說是嗎？”
一向伶牙利齒的於芯漾，竟被秦劭丞“虧”得頭頭是道的反譏給弄得啞口無言。“呃，我……”
“好了！別在這裏支支吾吾了，還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你處理呢！”在這場戰役中佔了上風的秦劭丞，起身斜倚在桌邊好整以暇地看着於芯漾。“對了，我大不了你幾歲，所以請你別再用‘您’這個字眼來稱呼我，好像我是七、八十歲的老伯伯似的。”
“知道了。如果‘您’沒別的事要交代的話，我先出去了。”於芯漾看了一眼秦劭丞那張略為光火的俊臉，笑嘻嘻地拿着資料夾走向自己的座位。
哼！氣死他！誰教他竟說她的笑聲像在發浪？雖然她很清楚他最多大她八、九歲，用不上“您”這個稱謂，但她就是要故意氣他，誰教他老愛在她面前擺出一副討人厭的老闆架子？
於芯漾一關上總經理室的大門，立刻大大地吐了一口氣。老實說，她雖然喜歡他的霸氣與高傲，但不可否認的，他着實牽動了她的心弦，讓她初次懂得什麼叫作情牽的滋味。
唉！可惜妹有情、郎卻無意，他每次見到她不是諷刺就是調侃，難道她就這麼不得他的緣嗎？
左一聲嘆息、右一聲嘆息，沒一會兒工夫，於芯漾便被有如雪花般的嘆息聲給徹底淹沒了……
牆上的掛鐘終於如老牛拖車般地走到“五”的位置。
呼！終於可以下班了！
於芯漾和秦劭丞相處了八個小時，就如同打了一場美伊戰爭似的，弄得她膽戰心驚、身心俱疲。
她拎着皮包急欲逃離這個幾乎令她窒息的地方，此刻的她只想趕快回家泡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然後再吃頓熱騰騰、香噴噴的晚餐，好好地慰勞自己一下。一想到這兒，於芯漾不由自主地露出一臉燦笑。
“你好像挺喜歡自己一個人傻笑，難不成這是時下最流行的美容偏方？”
秦劭丞的高大身軀不知何時倚靠在門邊。
“這不是什麼美容偏方，只不過‘您’嫌我的笑聲像發浪般礙耳，所以我用無聲的笑來纖解一下工作上的壓力，難道這也礙到總經理‘您’了嗎？”於芯漾嘟着嘴說。
“怎麼會呢？你那發浪般的笑聲如果不是在辦公室里聽到，而是在別處的話，倒是別有一番風味。”秦劭丞高深莫測的眼眸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於芯漾。
於芯漾狠狠白了秦劭丞一眼，心中暗啐道：這個該死的大色狼！殺千刀的！竟然堂而皇之地在辦公室里做出性騷擾這等下流的行為，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於芯漾雖然怒氣橫生，可是也不爭氣地被他看得心眯加速、意亂情迷……
“我要下班了，明天見，總經理。”於芯漾匆匆地走離秦劭丞的視線範圍。
秦劭丞皺起兩道濃眉，慢慢地踱回自己的辦公室。她幹嘛走得那麼急？連和他聊一下天、抬一下杠、斗一下嘴的時間也沒有？這種情形發生在女人的身上，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趕着去赴阿娜答的約會……
沒來由的妒意讓秦劭丞掄起拳頭，忿忿不平地用力捶了桌面一下。
老天為何要如此戲弄他呢？她的一顰一笑、被他逗得含羞帶怯的嬌態，甚至連生氣時臉紅微膛的模樣，全都挑起他體內熊熊的情慾之火，令他撼動不已。
但為何這樣的女人卻已心有所屬了呢？
唉！一向在女人眼中“帥氣十足、氣宇軒昂、金多銀多”的自己，擺在她面前卻是“英雄無用武之地”，絲毫起不了任何化學作用。
秦劭丞搖搖頭，嘆了口氣。
這般沮喪的自己可一點也不像他呢！秦劭丞自嘲地苦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