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心頭不要撞到了。”夏日站在車門旁小心翼翼的叮嚀，拿着拐杖等着遞給袁佳黛。
袁佳黛熱紅着一張臉，整個身體都熱烘烘的。她舔舔唇，鼻息間都是夏日清爽的味道，她害羞得眼睛不知道往哪擺，但一看到拐杖，嘴又翹了起來，一張小臉寫着不滿。
夏日假裝沒看見，又道：“商店街不方便停車，還有一段距離得用走的。”他勾起她的手，否則不知道還要在車裏磨磨蹭蹭多久。
天色盡黑，一條路上只有幾盞暈黃的路燈，四周不時傳來蟲鳴蛙叫，此起彼落。
夜晚的風帶點涼意，袁佳黛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白紗洋裝，夏日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小外套替她穿上。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她驚奇的看着他，他簡直像魔術師，東西一樣接一樣的變出來。
“嗯哼。”夏日沒響應，臉上表情儘是得意，牽着她的手，刻意放慢步伐，配合她傷殘人士的緩慢步調。
見他心情不錯，袁佳黛趕忙討好的說：“其實我也可以不用拐杖了嘛！”
夏日冷冷的瞪她一眼。“全世界只有你會因為洗澡滑倒摔成這樣。”握着她的手掌更用力了些。
袁佳黛自知理虧，無奈的嘆口氣。“夏日，你家還有多遠？我覺得這條路好像沒有盡頭。”
軟軟的腔調再搭配上失望的語氣，夏日胸口又犯癢了，心癢難耐、心癢難耐，小外星人居然擺出可憐樣，他覺得自己好像惡人！而且剛剛又趁她不注意攻其不備偷她一個香吻……應該要多親一下的，他意猶未盡的想着。
袁佳黛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見他緩慢的蹲下，低沉的語氣微帶笑意，“過來吧！”
她的眼睛亮亮，像小狗一樣撲上夏日寬厚的背，夜晚的風雖涼，但剛被夏日緊握的手心卻是溫熱的。將臉頰貼上，他的背部也暖烘烘的，偷偷蹭了幾下，親密的環上他頸部，夏日對她真好，好到她眼眶有些紅紅的。
“拿好你的拐杖，不要打到我的臉，我靠臉吃飯。”夏日的聲音里隱隱帶着寵溺。
“夏日，你對我真好。”
“嗯哼，然後呢？”這小外星人還真是有話直說，幸好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沒有然後啊……”她就是覺得胸口熱熱的、眼眶也熱熱的，哪有什麼然後？
“你剛剛居然敢懷疑我？”夏日幾乎就要嘆息，小外星人又再想什麼了？奇怪，她話這麼少，腦子卻成天轉，垃圾也每天亂丟……咳咳，想到別處去了。
袁佳黛更緊的摟住他，軟軟的腔調像細微的風飄過夏日耳朵。“……我覺得你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好，依你的個性。”
夏日微僵，不以為意的說：“我是跟每個人都打成一片。”他的個性嘛！
“所以我不懷疑你，我是懷疑我自己。”聲音細小宛若蚊蚋，要不是夏日仔細的聽，幾乎就要聽不清楚。
夏日抿着唇，烏瞳墨黑，深不見底，他換個方式，故意冷着聲音道：“那麼你呢？你說我照顧每一個人，那你也是讓每個人照顧？只要想照顧你就可以？”這明明只是假設語氣，但他問着問着，居然真的生起氣來。他只要想到有人可以像他這樣親近她，莫名的就一股懊惱。
袁佳黛瞪着他的後腦勺，似乎要將他看穿那樣的瞪法，最後她舉起手襲擊他。“笨蛋、笨蛋、大笨蛋！”
“袁佳黛！會痛耶！你是不會控制力道嗎？”夏日左閃右閃，可惜後腦勺沒長眼。
“傻子！”袁佳黛用力的抱住他，手上的拐杖掉到地上。
夏日露出微笑。“對，我是傻子，你就不傻了？”
“我喜歡你喜歡我。”她喜歡夏日溫暖的胸膛、陽光的微笑、瞪她的樣子，像個嘮叨的管家——雖然他本來就是——細心的照顧她、把她當成寶……還有好多好多，他的氣息、他的聲音，還有他現在背着她的這一刻，她吸吸鼻子，流鼻涕了……偷偷抹在他衣服上，反正他後腦沒長眼，看不見。
“袁佳黛，不要把鼻涕抹在我身上。”夏日略帶警告，但眼角梢都是笑意。
“那你呢？”她哪管這麼多，照樣把鼻涕抹在他身上。“你喜歡我什麼？”軟嫩的腔調全是鼻音。
“我也是……喜歡你喜歡我……”夏日不自覺加快腳步，這還是他第一次這樣出自肺腑的對人訴說情意，他心臟都快跳出來，是喜悅。地球上這麼多人，能被自己喜歡的人這樣喜歡着，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可是我……”
“你再說我就把你丟下去！”夏日聽她還有但書，以為她又胡思亂想，傷勢要鬆開手。
“啊啊！”袁佳黛連忙攀着他。
“幹什麼懷疑自己？無聊！”夏日轉頭瞪她一眼，正經事不想，想這些要做什麼？
“不是啦，我是想說……”袁佳黛急忙想解釋，可是夏日根本不聽，手臂一松，又是要把她丟下去的模樣。
“你掉到地上就自己用走的。”他冷冷的說著，但黑眸儘是笑意。
袁佳黛咬着下唇，像只無尾熊緊緊巴着他不放，她懊惱的皺着眉心，夏日怎麼不聽她把話說完呢？這下越走越遠怎麼辦？
“我家快到了！”夏日興奮的說著。
袁佳黛深吸一口氣，她一定要說，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拐杖忘了撿啦！”剛剛濃情蜜意，你儂我儂，誰記得拐杖？
夏日全身一僵，停下腳步，意思就是他還要回過頭就是了？
“你幹嘛不早說！”他吼，全身是汗。
“我要說啊，是你自己不讓我說的……”袁佳黛扁扁嘴。“你不可以把我丟到地上喔！”她怕夏日一惱怒，真的不背她了，雖然這可能性極小。
夏日莫可奈何，奇怪，為什麼浪漫不能到最後？為什麼結局不是她指着天上的星星給他看，然後兩個人帶着銀鈴般的笑聲越行越遠，灑下的月光拉長兩人幸福的背影？
為、什、么？
而現實生活中是他轉了個彎，很認命的回頭撿那支該死的拐杖。
“蚊子很多耶！”他抱怨。
舒舒服服給人背着的袁佳黛連忙揮揮雙手，“我幫你趕走牠們！”
“很熱耶！”
“我幫你搧風。”
“很重耶！”
“……那我先不要呼吸好了。”袁佳黛好委屈。
夏日發出低沉而爽朗的笑聲，哎，這種結尾也不錯啦！
一走進商店街，夏日和袁佳黛這對奇異的組合就引起街坊鄰居的側目。袁佳黛整張臉埋在夏日寬厚的背部，只露出那又黑亮得過分的眼睛。
“夏日，女朋友啊！不錯嘛！”服飾店的阿伯蹺着二郎腿，嘴角撇着看好戲的笑容。
“夏日！這是你女朋友嗎？”吃茶店的老闆娘濃妝艷抹，一臉訝異。
“夏日、夏日……我的孫女怎麼辦……”賣紅豆湯的老婆婆眼淚都快流下來。
夏日始終不發一語，微笑以待，他比較在乎的是他背上小外星人的反應。
袁佳黛一緊張，下意識緊緊攀住他。啊！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被人盯着看了。
“到了嗎？夏日？”她戰戰兢兢的問了一句。
“喏，招牌不就在前面。”
袁佳黛輕淺的露出一笑，因為她看見大大的招牌上真的寫着“夏日冰果店”，但隨即又說：“我好緊張喔！”
夏日莫可奈何。“小姐，你就是來吃一碗冰，這樣ＯＫ嗎？”
“啊？只是吃一碗冰嗎？”怎麼她想到的情節有好多？譬如說她會看見夏日的家人、譬如說夏日會怎麼介紹她、譬如說、譬如說好多好多啊……
“等一下你就知道有多好吃了，由我親自為你服務，夠大牌了你。”
袁佳黛一顆心還是七上八下，她拍拍他的肩膀。“放我下來，我自己用走的進去。”
夏日不置一詞，默默的放開手臂，果然引起袁佳黛尖叫，然後嘴角勾起滿意的笑容。
“你突然鬆開我會摔下去耶！”袁佳黛把他抱得牢牢的，就像無尾熊攀着尤加利樹。
“你再啰唆，我就把你丟下去！”
“夏日，等一下我要怎麼自我介紹？”她小小聲的跟他咬耳朵。
夏日簡直想仰天長嘯，為什麼吃個冰，女人也這麼煩啊！他當然知道她會緊張的原因，可是有這麼嚴重嗎？嚴重到緊張兮兮？
“到了。”他直接走進自家店裏。
“你還沒跟我說啊！”她偷捏他，可惜夏日壓根不痛不癢。
夏日一走進店裏，所有的顧客都像被雷劈中，袁佳黛就是那顆平地驚雷。
夏媽媽一抬眼，立即笑開了嘴。“兒子啊，你背上的是……”
“鬼。”
袁佳黛一愣，隨即抗議的哇啦哇啦叫，慌慌張張的解釋：“伯母，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我是人！我是人！”她委屈的眼眶都紅了。
夏媽媽笑得更開心了，這女孩子真可愛，連忙安撫她。“好好好，我知道你是人，地上有影子嘛！我有這麼笨嗎？夏日想騙我還早個兩百萬年！”
夏日老早笑得直不起腰，壓根忘了袁佳黛還在他背上。
“夏日，你站好啦，這樣姿勢很難看耶！”她整個人幾乎要平趴在他背上了，袁佳黛又羞又窘，想要鑽進地洞裏。
夏媽媽也憋着笑，但還是要幫着人家臉皮薄的小姐，催着夏日道：“快點去找個位置坐下，不要擋在路中央，客人怎麼過？”
夏日眼底眉梢都溢滿笑意，將袁佳黛安置在他平常慣坐的位置上，他笑嘻嘻的，而袁佳黛則是不滿意的瞪着他。
夏日親密的揉揉她的發，這副溫柔的模樣看傻了一票人，當然許多人也是心碎了無痕。
夏媽媽一臉曖昧又難忍興奮，戳了戳走進櫃枱的兒子的手臂。“哪邊來的小姐啊？”聲音之高，唯恐外頭偷聽的小女生沒聽見。
夏日淡淡一笑。“我老闆。”
所有人一臉不以為然，騙鬼啊！最好剛剛那些電死人不償命的畫面會發生在員工跟老闆身上啦！談戀愛就談戀愛嘛！這種階段怎麼可能還在老闆跟員工？騙人沒吃過米喔！
袁佳黛豎起耳朵，聽見夏日的回答之後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只是老闆？老闆？老闆老闆？她滿頭問號。
夏日一回來，整個店面更是塞滿了人，除了每天都會來的原班人馬之外，其它人都像是看好戲似的，一波又一波的湧進店裏，夏日端給袁佳黛自製的冰品之後，又趕回櫃枱幫忙。
袁佳黛帶着複雜的心情吃着夏日特地幫她製作的香蕉牛奶冰，聽說這是他最喜歡的口味，香香甜甜。可是她什麼都沒感覺到，她只覺得好冰、好冰，好冷、好冷，自己一個人被晾在這裏，還要跟別人並桌，她很像稀有動物耶！別人都一直盯着她看。
她瞪着眼，視線緊黏在忙碌的夏日身上，過了一會兒，她心裏浮現困惑，那個人是夏日嗎？笑容不一樣，氣質也不一樣……明明是同一個人啊！可是總覺得他好像隔了一層薄霧一樣，在距離遙遠的地方。
那一瞬間，她好像不認得眼前這個人。那樣客套的說話方式、那樣粗淺的笑容，都是她不曾見過的夏日，他戴着一張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面具。
“奇怪……”袁佳黛的頭更歪了。
“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嗎？”後頭突然竄出一小聲問句。
袁佳黛冷不防嚇了一跳，眼前出現一張清秀的臉蛋。
“是嗎？是嗎？”一雙好奇的大眼眨啊眨。
袁佳黛看着眼前的怪異少女，愣愣的回道：“他說我是他老闆。”界定僅止於此。
夏夜也偏着頭，一臉思索樣。“老闆？讓他變得怪裏怪氣的那一個？”
“我有嗎？”
“啊，真的是你！”夏夜開心的拉着她的手，喜孜孜的盯着她。
袁佳黛不知做何反應，也跟着傻笑。
“我叫夏夜，是夏日的妹妹。”夏夜抓着她的手猛搖，彷彿不把她的手握斷不甘願一樣。
“你好，有聽夏日說過一次你的名字。”袁佳黛說話速度比起一般人還要來得慢些，還不是很習慣對着陌生人說話。
夏夜偷偷溜進隔壁的空位，老早趁混亂之際偷來一盤冰，現在正歡天喜地的品嘗。她瞄了瞄袁佳黛的盤子，不是很意外。
“我哥做香蕉牛奶冰給你啊。”
袁佳黛點點頭，不時分心看着在櫃枱忙着的夏日。
“嗯，他從來不做這個冰給別人吃的喔！就連我想吃都還要拜託他耶！”夏夜對她眨眨眼。
“滿好吃的。”她根本食不知味。
“我哥對你是特別的，放心吧。”
夏夜看着袁佳黛疑惑的臉龐，頓時理解她的困惑。嘴裏又塞了一口冰，她的時間不多，要速戰速決才可以。
“你是不是覺得我哥這樣很奇怪？”
袁佳黛猛力的點頭，怎麼看都覺得很令人傻眼。哪有人可以瞬間換一張臉？前前後後根本不同人嘛！
“我以前發現他這特點的時候也覺得好奇怪，簡直就是戴着面具嘛！可是他好像習慣了，我們看久也習慣了。放心吧，他這模樣只會拿來對外人而已，做生意也滿方便的。”其實她一度懷疑大哥有精神分裂症，只是此話一出，她絕對有性命的危險。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袁佳黛幾乎要嘖嘖稱奇了。
“咦？他從沒這樣對過你嗎？”
袁佳黛想了一想，印象中是沒有，可能有她也不知道吧！因為她精神委靡，一天到晚老是想睡覺。說到睡覺，她打了一呵欠。
“不過他常常發脾氣是真的……”想睡了。
“他對你發脾氣？”夏夜的下巴已經掉到桌面，她那喜歡戴着好好先生面具的大哥，居然對認識沒多久的老闆發脾氣？見鬼了！
“嗯，常常。”袁佳黛懊惱的點點頭，可能是她真的太不注意環境衛生了。
視線還是忍不住飄過去，怎麼看都覺得好不習慣，好想叫夏日不要再這樣笑了，怪噁心一把的。
夏夜腦筋動得飛快，大哥真的談戀愛了！他之前那些戀情根本就是拿來搪塞老媽的擋箭牌，終於來個真貨了啊！
“恭喜你啊恭喜你啊，恭喜恭喜恭喜你！”她忍不住對着袁佳黛唱了起來。
袁佳黛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過年了嗎？還沒吧！她看見夏日走過來，表情還是有點怪，夏日整個人就像壞掉的機器。
“誰准你在這裏唱歌的？”夏日雙臂環胸質問着。
“呃……大哥……”夏夜怯生生的回望，改忙用手擋住自己的額頭。
“不錯嘛！大學考生還有時間溜下來閑聊。”
袁佳黛看着他們兄妹的互動，忍不住笑了起來。
“還不快點上樓！”
夏夜臭着一張臉，不敢吭聲，乖乖的轉身上樓。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不過……她知道大哥的把柄了，嘿嘿！
“等等！”夏日勾住自家小妹的后領。
“幹嘛啦？”
“把她也帶上樓，放到我的房間。”他指了指袁佳黛。
“放？”當女朋友是物品喔？夏夜皺起了眉頭。
“嗯哼，你有意見嗎？”他瞪了妹妹一眼，拉着袁佳黛的手臂，稍一出力就將她從座位上拉起。
袁佳黛始終愣愣的盯着他，彷彿是第一次看見他。
“她想睡了，先讓她睡我房間。她腳受傷，上樓的時候要慢慢帶，還有她眼睛不好，所以……”
“哥，我要做筆記嗎？”
啪！額頭遭受攻擊。“噢，好痛喔！”夏夜大叫。
“照我的話做，如果她摔倒，你知道後果吧？”
袁佳黛睜着渴睡的眼，看着他們兄妹倆一來一往。夏日真厲害，她真的想睡了，下一秒就可以睡着。
“好啦好啦！”夏夜嘟着嘴，差好多喔！有了女朋友，妹妹都不是人了啦！
夏日在袁佳黛的耳畔，輕聲道：“小外星人，先睡，不用等我。”他莞爾一笑，佳黛應該也等不到他收工吧，一沾枕就睡著了。
袁佳黛依然帶着懷疑的目光看着他，但對他的聲音卻又感到無比的熟悉，下意識的還是點點頭。
店裏的客人就在袁佳黛消失之後逐漸散去，夏日嘴角抽了抽。“果然是來湊熱鬧的。”想不到佳黛比他還招財，今晚的顧客量幾乎翻倍。
“夏日啊，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帶女孩子回家過夜呢！”夏媽媽有意無意的提起。
夏日清了清喉嚨，樣子有些不自在。“她叫袁佳黛，就是我現在工作的老闆。帶她回來吃吃冰……”
夏媽媽的嘴角彎出一朵好大的笑容，知道兒子帶袁佳黛回來吃冰的意思，哄，不就是承認人家了嗎？還一直老闆、老闆的叫，真沒禮貌。
“讓她在這邊過夜是意外，沒想到客人會這麼多。”夏日解釋。
“有什麼關係，我也正想留她下來過夜，都這麼晚了。明天你看店，我要好好的認識認識她！”夏媽媽笑得眼都眯起來，差點興奮的吹起口哨。
夏日笑着搖頭，但心頭卻充實得很飽滿。
夏媽媽推着他離開櫃枱。“好了啦，這邊整理的差不多了，你今天冷落人家一整晚，還不快上去賠罪！”
“是是是，我這就上去負荊請罪。”啐！他請什麼罪啊？袁佳黛一定早就睡死了。
袁佳黛一進入夏日的房間，便像個好奇寶寶，到處東看看、西摸摸。最讓她感興趣的是擺在房間中央的大魚缸，裏頭有些發光的小紅魚，還有一隻體型中等，外形長得像鯊的魚，走近一看，臉居然像鯰魚！
本來非常想睡覺，畢竟平常這時間夏日就會押着她上床了，但一到夏日的房間，她就忍不住什麼都想研究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踏入夏日的私人領域。
舉凡他書柜上的書、架上的唱片、床上折迭整齊的棉被、鞋架上世界各國的軍靴、桌上的設計藍圖、擺在長桌上的建築模型、床下的……嗯，本來想看看有沒有黃色書刊，好險沒有。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魚缸前，她忍不住盯着這條長相奇怪的魚。
夏日一進到房間，就看見一個人蹲在魚缸前，非常專註的盯着魚，像是盯着獵物。
“袁小姐，這麼晚了還不睡嗎？”他挑眉問道。
袁佳黛皺眉盯着他，眼神還帶着些許的困惑。“夏日？”
“嗯哼。”夏日一臉理所當然。
袁佳黛一動也不動，蹲在魚缸前，睜着一雙眼看着夏日走到她面前。夏日也蹲了下來，隔着魚缸盯着她。
“睡覺時間到了，我拿我妹的新睡衣給你換。”
袁佳黛睜大了眼，彷彿要將所有的細微處都看仔細似的，她搖了搖頭。“夏日？”她又問。
夏日大嘆口氣，“我們一定要隔這麼遠說話嗎？”他站了起來，走過去。
不料袁佳黛竟開始逃亡，帶着她的傷腳蹦蹦跳跳。
夏日指着她警告，“你再扭到腳就死定了！”他伸出手，“過來。”
袁佳黛拿着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她，又搖了搖頭。
夏日火大了，開始追着她。
袁佳黛一邊尖叫一邊跳，兩個人就這樣繞着魚缸轉圈圈，最後還是夏日怕她摔個狗吃屎才作罷，兩人又各自佔據魚缸的一邊，目不轉睛的看着對方。
“你是怎麼了？”夏日百思不得其解。
“你才怎麼了！賣冰的時候怪裏怪氣，我都不認得了。”根本戴張面具，好嚇人。
夏日恍然大悟，撇撇嘴角。“我習慣了，不這樣就渾身不對勁。”他就是會不自覺戴上面具，然後嚇到身邊熟識的人。
“我有點害怕。”夏日身上溫和陽光的氣質幾乎消失了，戴上面具后雖然更討人喜歡，但她就是不習慣。
夏日隔着水看着她帶着困惑和些許驚惶的神色，心底的歉意油然而生，他要怎麼安撫小外星人？
“這是什麼魚？”袁佳黛指着長相奇特的魚。
“成吉思汗，魚種的名稱。”
“我也要養一隻。”她雙手貼着魚缸，一臉期待的模樣。
“你已經養一隻了。”夏日清了清喉嚨。
“哪有？”
“需要你，我是一隻魚，水裏的空氣，是你小心眼和壞脾氣。沒有你，像離開水的魚，快要活不下去，不能在一起游來游去。”任賢齊的“我是一隻魚”，怎麼樣？唱得不錯吧？
袁佳黛笑得東倒西歪，一點都不捧場。“好難聽喔！”她的評語。
“閉嘴！”
然後他很順利的抓到袁佳黛，終於可以上床睡覺了。